“自然。”

  陆廷章应得很快。

  血色宫殿悬在黑海城上空。

  殿外,连绵的赤色云层之下,能看见城市与海岸的轮廓。

  两人之间,那道已经调低声音的新闻光幕,还停在原处。

  陆廷章看着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比先前真切了许多。

  他来之前,便想过,对方未必肯交出这门法门。

  毕竟,有些东西,能拿来与旁人谈,拿来交易,有些东西,却是自己立身的根本。

  如今,对方肯松口,自然最好。

  至于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手段……

  陆廷章的目光,扫过殿外的血月。

  他当然不会因为谈得顺利,便将这些东西忘了。

  不过,会里还有那一位,真正的王者。

  东西拿回去,先请那位看过,再决定如何使用,便是了。

  十阶的法门再特殊,经了那位的手,又还能留下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头最后那点犹豫,也渐渐散了。

  “之前说过的条件,都作数。”

  “联邦那边的事情,我来安排。身份也会替阁下备好,绝对让阁下满意。”

  “至于会里的位置……”

  他略微一顿。

  “阁下若愿意,可以与我同列,成为副会长之一。”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副会长?”

  “不错。”

  陆廷章道:“十阶,担得起这个位置。”

  “相应的待遇、消息渠道,以及资源调用的资格,自然不会少。会里那边,我来交代。”

  “传承的事情,也会按之前所说,替你牵线。”

  顾长烬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这副会长的名头,不会是专门拿来拉拢人的吧?

  怎么说给,便给了?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以后永生会也是自己的了,也行吧,副会长就副会长吧。

  “也行。”

  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合作愉快!”

  陆廷章闻言,也跟着笑了。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

  顾长烬抬起手。

  一缕血气,自指间流出,在两人之间展开。

  先是人体脉络,随后,是气血流转的路线,以及精神如何与之相合。

  从最初的养血锻体,到逐层壮大气血,再到高阶凝相,一道道清晰的变化,接连在殿中浮现。

  《真武血相法》。

  名字,也随之一同显了出来。

  气血之间,那一点属于顾长烬的意志烙印,也随之藏入了凝相的脉络。

  陆廷章的脸上还带着双方交易完成之后的满意笑容,然而越看这功法,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

  他向前坐直了一些,目光顺着那些脉络,一路往后看。

  越看,越是心惊。

  他先前想要的,只是一门能够凝出外甲、放大自身力量的手段。

  可眼前这份东西,连最初的根基,都已经与后面的武相,接得严丝合缝。

  这根本不是一项简单的凝甲秘术,而是一个和武道一样的,从低到高的体系化道路。

  从养下第一缕气血开始,便已经在为日后的凝相,铺路。

  更重要的是……

  “还能与真正的机甲相合?”

  陆廷章忽然开口。

  顾长烬点头。

  陆廷章盯着那幅沿机体骨架展开的血相,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己凝聚机甲,便能省去许多外物。”

  “若日后得到了相合的机体,还能再披一重。”

  “阁下这是,连往后的路,都已经想到了。”

  他说到这里,再看顾长烬时,眼中的欣赏,已经与方才不同。

  “只凭这门法,会里替你付出那些代价,便值得。”

  “有些人走到十阶,便只会沿着旧路继续向前。”

  “阁下却已经另开出了一条路。”

  顾长烬笑着听完,然后笑容当中有一些古怪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满意就好。”

  然而顾长烬的内心则是笑开了花,这永生会可真是好人呀!

  上来先帮自己解决麻烦,然后提供各种优厚的条件,结果呢?就为了当自己的小弟?

  陆廷章抬起手,一道道细密光纹,在他掌中交错,渐渐凝成了一枚透明水晶。

  殿中展开的法门,被他逐层铭入其中,直到最后一幅凝相图没入晶体,水晶内部,才亮起了一缕淡淡的赤色。

  他又核对了一遍,确认前后完整,这才将水晶拢在掌中。

  没有立刻修炼,东西到手,之后,自然还有之后的安排。

  顾长烬也没有催他,毕竟,自己这属于降维打击,此界当中应该没人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当一条通天大道摆在你的面前,你真的会忍得住不去修炼?

  “那么,眼下这件事,便交给陆副会长了?”

  “自然。”

  陆廷章应下。

  “只是卡尔星这边,还得请阁下配合一下。”

  “外面这轮血月,以及那些一直向外散的红光,最好先收去。”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殿外。

  “卡尔星留在这里,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否则,整颗星球一直是这副模样,后续有些手段,便不好用了。”

  顾长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

  城市,大陆,海洋,还有那些,已经与自己的血气连在一起的东西。

  卡尔星。

  先前散开的武相,早已经不止是那一具百米高的外甲。

  既然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收回去,便是了。

  “不用这么麻烦。”

  陆廷章微微一怔。

  顾长烬已经抬起了手。

  “收。”

  ……

  随着顾长烬的话音落下,血色宫殿没有丝毫的变化,然而殿外………

  陆廷章坐在原处,忽然觉得,殿外的景象,向下落了一截。

  他下意识望去。

  那片原本铺到视野尽头的赤色云海,正在急速远离。

  不,不是云层在落,那么简单!

  云层之下的城市,也在变小!

  连绵楼群,转眼便成了细密的纹路,原本横在大地上的海岸线,向着远处卷去,与另一片大陆,一并落入视野。

  陆廷章猛地站了起来。

  殿门之外,弧形的地平线,正在迅速收拢。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先前还只能看见一角的卡尔星,竟已经在他面前,显出了完整的轮廓!

  一颗赤红星球,悬在血色宫殿下方,还在缩小!

  陆廷章的目光,骤然凝住。

  两人所在的这座宫殿,被顾长烬单独留在了原处。

  可宫殿之外,那颗承载着海洋、大陆与无数城市的星球,却正在以一种让他几乎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内收去。

  那些东西,连同其间已经异化的生灵,皆随着星体,一并缩小。

  就像一身原本散开的气血,正被主人,重新收回体内。

  近地空域中,那些垂下炮口的血色舰船,也随之动了。

  一缕缕赤光,将它们牵向同一个方向。

  舰首、舱室,还有里面那些早已与机体相连的身影,转眼便化作细小光点,没入那颗不断缩小的星球。

  更高处,笼罩着卡尔星的血月虚影,同样向内敛去。

  那些早已远离这片血气的船只,并未被牵动。

  宫殿之外,大片漆黑,显露出来,星空。

  直到此刻,陆廷章才真切意识到。

  自己没有飞出卡尔星。

  是卡尔星,正在从自己脚下消失!

  他抬起手环,方才还准备展开的善后调度界面上,卡尔星的名字,还标在原来的位置。

  可近距探测送回来的结果,已经变了。

  那里,没有对应的行星了,只剩下一颗仍在缩小的红点。

  随后,连那颗红点,也动了。

  一道细细的血光,自殿外飞入,落向顾长烬伸出的手。

  掠过指尖,绕过掌背,最终,在他的手腕之上,缓缓凝成了一弯血月纹路。

  光芒,随之敛去。

  ……

  陆廷章站在殿中,久久没有开口。

  外面,已经没有赤色的云,只有遥远的星光,照着这座依旧悬在原处的血色宫殿。

  一颗完整的生命星球,就在自己眼前,被收走了?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那枚功法水晶,又看向顾长烬的手腕。

  先前自己想着的,还是用气血凝成一具机甲,替会里省下多少材料,省去多少铸造的麻烦。

  可眼前这个人……竟将一颗星球,收成了腕上一道纹路?!

  “卡尔星……”

  陆廷章终于出声。

  “你把卡尔星,收起来了?”

  顾长烬转了转手腕,笑着点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廷章张了张嘴。

  自己方才说的,明明是收去异象,将星球留下,后面的事情,自己来处理。

  如今,异象倒确实没了。

  可星球呢?

  顾长烬已经放下了手。

  “现在,没有红光了。”

  他看着站在原处的陆廷章,语气很是随意。

  “接下来,就有劳陆副会长善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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