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大殿里,只剩下顾长烬和科恩两个人。

  顾长烬坐在高处,手边放着一颗记录水晶,脸上还带着温和笑意。

  科恩站在殿中,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一路过来,他想过不少说辞。

  比如自己在修炼星环法时偶有所得,无意间改良了几处精神节点。

  可这话连科恩自己都不信。

  天才也得讲点基本道理吧?

  一个入院仅一年的一环巫师,没有实验数据,没有足够的精神强度,更没有接触过星环体系的核心知识,凭什么改出比学院公开版本还要完善的结构?

  至于遗迹所得,更是禁不起追问。

  星环法才出现几年,哪个上古遗迹能提前留下它的改进版本?

  难道上古巫师不但能预知未来,还专门替他把启明锚点修订了一遍?

  科恩脑中转得飞快,脸上却只能维持恭敬。

  他说什么都容易出错。

  没办法,只能等对方先开口了。

  顾长烬也不着急。

  科恩踏入大殿时,他已经将对方的精神海看了一遍。

  那道星环藏得确实不错,表层结构与学院通行版本没有多少区别,真正不同的部分都被藏进几处不起眼的节点深处。

  可在七环辉月面前,这种隐藏与把答案写在脸上没有多大区别。

  顾长烬只看了一遍,便能确定那套结构比自己目前推演出的星环法更加成熟。

  不是单纯减少几个节点,也不是粗暴加快精神力积累。

  它调整了各环之间的承压方式,还提前为后续环位留下了可以更换的余地。

  按照这条道路修炼,低阶时或许看不出太大差距,等走到四环、五环,过去积累的细微优势便会成倍放大。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星环精神法是顾长烬亲手开创的。

  整个巫师世界,也只有他知道这条道路最初是怎么来的。

  如今,一个才刚入学一年的小家伙,却拿出了一套连他都没有完成的改进结构。

  谁比他更懂星环法?

  难不成还能是未来的他自己?

  顾长烬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视线落到手边的水晶上。

  科恩出生至今能够查到的经历,都被奥斯维德整理在了里面。

  幼年聪慧,学什么都快,还凭借前世见识写过几首在小地方颇为惊艳的诗。

  家族原本将他视作希望,结果精神资质测试时,却只测出了最低一等。

  反倒是那个平日里反应慢半拍的弟弟,测出了二等精神资质,从此被家族一环老祖亲自带在身边培养。

  这开局,看着倒有些眼熟。

  不过,科恩兄弟的关系倒是不错。

  弟弟没有得势以后翻脸,科恩也没有因为待遇变化迁怒于他,最后更是以陪读的身份一起进入学院。

  接下来的事情,便更有趣了。

  最低精神资质的科恩,比二等资质的弟弟更早成为一环巫师。

  学院档案中只写他刚完成晋升不久。

  可科恩此刻站在顾长烬面前,一环早已圆满。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着手构筑第二环。

  除此之外,在道果的感应里,科恩身上还汇聚着远超常人的命运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运气好,周围散乱的命运支线,仿佛都在有意无意地向他靠拢。

  即便其中一条路被堵死,也会有另一条机缘出现在前方。

  天命之子嘛?

  顾长烬的手指在水晶上轻轻敲了一下。

  管他身后藏着什么,先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底下再说。

  “科恩。”

  他终于开口。

  “你修炼星环精神法多久了?”

  “回冕下,十一个月。”

  “不必紧张。”

  顾长烬抬手一划,三道大小不同的银环便在两人之间展开。

  “我只是想问问,你对前三环有什么看法。”

  科恩心头一松,又没有完全放松。

  至少对方没有一上来便问自己星环当中那几处异常节点从何而来。

  “第一环用于稳定精神海,第二环提高精神承载,第三环则要开始处理不同巫术模块之间的冲突……”

  他顺着学院教材上的内容回答,起初还十分谨慎。

  顾长烬偶尔追问一句,问题也都停留在前三环范围内。

  聊到具体的精神结构,科恩渐渐进入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回答得越来越顺。

  “若两个元素模块在第二环发生冲突呢?”

  “不能直接切断其中一个模块,那会让星环的承压失去平衡。最好先将多余的精神力导入预留节点,再借回环校准重新分配………”

  科恩的声音戛然而止,完了,说漏嘴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长烬看着他,似笑非笑。

  “回环校准?”

  这个名词,学院如今还没有。

  “是……是弟子平日修炼时,自己随便取的名字。”

  科恩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顾长烬没有拆穿,反而让面前的三道银环按照科恩所说重新连接。

  精神力流转一周,原本互相排斥的两个元素模块果然平稳下来,效率甚至比现有处理方式高出两成。

  “不错。”

  顾长烬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科恩心中却更加没底。

  他不清楚这份欣赏究竟是真的,还是对方已经确认他有问题,故意看他还能编出多少东西。

  事实上,两者都有。

  顾长烬确实欣赏这套更成熟的结构,也确认了科恩掌握的绝不只是一两处节点变化。

  至于来源,没有必要现在逼问。

  能跨越时代完善星环法的机缘,落在一个一环巫师手里,强行搜魂未必拿得到全部,反而可能触发某种隐藏手段。

  留在身边慢慢观察,价值更大。

  更何况,科恩身上的天命气息同样是一份难得的资粮。

  让这样的人成长,让他继续带回未知的知识,再由自己把新知识传播到整个巫师世界……

  一份机缘,可以收割不止一次。

  顾长烬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科恩,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学习?”

  “与我一同研究星环法,把这条道路推得更远。”

  科恩脑中轰的一声。

  他抬起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理之光冕下,要收自己当学生?

  未来课堂中,启明者的名字贯穿了整个新巫师时代。

  无数学院以他的理论为根基,连那些站在位面海顶端的大人物,提到他时都要冠以“真理之光”的尊称。

  如今,这样的存在亲口问他,愿不愿意跟随学习。

  拒绝?

  开什么玩笑!

  秘密暴露的风险确实存在,可只要点头,他便能直接站到整个启明巫师体系的最核心。

  资源、知识和未来道路,都会向他敞开。

  更何况,他现在敢拒绝吗?

  科恩连半息都没有多等,双膝落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学生愿意!”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重重喊了一声。

  “老师!”

  这份情绪不全是表演。

  惊喜、庆幸、野心,还有终于抓住一条通天道路的激动,全部混在了这一声称呼里。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这小子他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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