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缓缓弯下了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冷的床栏上。

  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好。”

  江野的声音哽咽着,重重地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

  “在你能下床走路、拆掉所有的管子之前,我绝不让心语踏进这间病房半步。”

  “我会告诉她,妈妈去外地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花艺展,很快就会回来。”

  病床上的沈清寒听到这个承诺,涣散的眼神终于慢慢柔和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再次疲惫地合上了双眸。

  江野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沈清寒苍白的面容,眼底所有的痛苦与动摇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滔天杀意。

  血债,必须血偿。

  天启俱乐部伸出来的这只手,他一定要连皮带骨地砍下来!

  ……

  为了让江野能够全心全意守在医院处理沈清寒的危机,夏雨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昆仑资本总部的最高指挥权。

  而燕京的天启俱乐部,显然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的机会。

  暗杀事件发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一股阴冷的暗流在全国的金融圈里疯传。

  几家具有官方背景的权威财经媒体,突然发布了含沙射影的深度报道,声称昆仑资本的核心高层遭遇了重大变故,掌舵人身受重伤,集团涉嫌多起跨国违规洗钱,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

  一时间,市场上人心惶惶。

  二级市场上,针对昆仑资本旗下上市公司的做空狂潮卷土重来。

  无数跟风的散户和机构开始疯狂抛售,跌停板上的封单堆积如山。

  汉州本地商界更是暗潮涌动。

  不少原本依附于昆仑资本的企业,暗中与燕京方面眉来眼去,甚至有两家汉州本土的老牌制造企业,暗中抽调了数十亿的资金,加入了做空昆仑资本的行列。

  昆仑资本总部,顶层会议室。

  夏雨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身上换上了一套笔挺冷冽的纯黑色西装。

  她冷冷地扫视着在场所有面露惶恐的高管,直接将手中的钢笔拍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听着。”

  “从现在开始,集团进入一级战时状态,所有的对外沟通,由我全权负责。”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退缩、抛售公司股票,我保证让他在整个国内金融圈无立足之地!”

  夏雨展现出了让所有人胆寒的铁血手腕。

  她根本没有采取任何保守的防御策略,面对燕京方面的凶猛绞杀,夏雨选择了最疯狂的打法——反向绞杀。

  她动用了华夏文旅和昆仑资本名下所有的战备应急资金,同时联合了韩清茹从海外调集进来的庞大外资,在二级市场上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在短短三十六个小时内,夏雨连续召开了四场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下,夏雨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她当着上百家国内外主流媒体的面,直接甩出了一份经由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联合审计的即时财务报告。

  昆仑资本账面上那三千多亿趴着不动的活期现金,清清楚楚地投影在大屏幕上。

  “有些人造谣说我们资金链断裂?”

  夏雨面对镜头,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昆仑资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足够把今天市场上所有的空单全部吃下来,还能再顺手买下几家造谣媒体的母公司。”

  “我们欢迎所有做空机构继续下场,看看究竟是你们的本金多,还是昆仑资本的蓄水池深!”

  无懈可击的数据,加上夏雨强硬到极点的态度,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抽在了那些幕后黑手的脸上。

  市场上原本恐慌的情绪瞬间被反转。

  不仅如此,夏雨在发布会结束的当天下午,就指挥着庞大的资金主力,对那两家暗中反水、在二级市场上做空的汉州本地叛徒企业发动了致命突袭。

  她调动了上百个隐秘账户,趁着这两家企业资金链空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在二级市场上将这两家企业的流通盘全部锁死,随后狠狠地砸穿了它们的股价底线。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那两家原本风光无限的本土龙头企业,被逼得连连爆仓,直接申请破产重组。

  夏雨用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给汉州所有的观望者上了一课。

  谁敢趁火打劫,谁就得死。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血战中,夏雨像是一尊冷血的战场女武神,用她强硬的身躯,死死地替江野守住了这片江山的底盘。

  ……

  深夜。

  汉州下起了一场深秋的冷雨。

  江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开着车回到了半山庄园。

  他的神经在紧绷了数天之后,终于在推开庄园大门的那一刻,泛起了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庄园的大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中草药清香。

  韩清茹穿着宽松的棉麻居家服,系着围裙,正端着一个白瓷盅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江野推门进屋,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恬静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回来了?”

  韩清茹接过江野脱下来的湿漉漉的外套,顺手递过去一双烘得暖烘烘的棉拖鞋。

  “厨房里煨了当归生姜羊肉汤,还加了几味安神的中药,我用文火炖了四个小时,你先喝一碗暖暖胃。”

  她的语气平淡自然,就像是寻常人家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她没有询问沈清寒在医院里的伤情如何,没有询问沈心语的安顿情况,更没有表现出半点因为江野守在前妻病床前好几天的不满或吃醋。

  她表现得完美无瑕,像是一个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江野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喝着碗里温热鲜美的药膳,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忙前忙后的韩清茹身上。

  韩清茹走进了浴室,替他放好了水温正好的洗澡水,甚至在浴缸旁点上了他平时最喜欢的沉香精油。

  洗完澡后,江野疲惫地坐在床头。

  韩清茹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江野紧绷如铁的肩膀上。

  她的指尖带着特定的力道,顺着江野的颈椎穴位缓缓揉捏,手法专业而轻柔。

  “肩颈的筋络全僵了,这几天在医院肯定连个打盹的地方都没有。”

  韩清茹一边揉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然而,面对这种近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情感抚慰,江野的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太完美了。

  这种体贴与包容,已经超越了一个女人在面对所爱之人时的正常反应。

  江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从沈清寒为了沈心语中刀濒死之后,韩清茹在刻意地克制和压抑着自己的一切情绪。

  她没有闹,没有问,甚至主动动用海外人脉去帮夏雨稳住大盘。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释怀了。

  而是因为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缩。

  在沈清寒用生命护住女儿的那一瞬间,沈清寒、沈心语和江野这三个人之间那种天然的、斩不断的血缘纽带,彻底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整的、即便破碎了也依然带着神圣色彩的家庭。

  而韩清茹,这个因为身体原因永远无法生育的女人,似乎把自己从这个局里摘了出去。

  她在主动将江野推向一个“父亲”和“前夫”的责任高地上。

  而她自己,则心甘情愿地退居到了一个“红颜知己”和“旁观者”的客座位置。

  这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退让,远比大吵大闹更加致命。

  韩清茹替江野按完了肩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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