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邪祟或者多么复杂的阴谋,她总是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克制。

  能让她用这种轻松活泼的语气说话,实属罕见。

  听她这语气,似乎不太像是为了刚刚那通神秘的电话打过来的。

  也绝对不可能是江城又出了什么棘手的灵异案子。

  于是,我也就没把刚才张玄清打电话邀请我上龙虎山的事情告诉她。

  而是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同样放松的语气回答道:

  “我还能在哪,在听雨轩躺尸呢。

  怎么了陆大局长,今天听这声音,心情不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声,陆嫣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听起来更加慵懒了一些:

  “是啊,难得清闲。

  齐家的事情,总局那边直接接手了。

  包括后续的资产清算、人员审讯,全都由他们全权负责。

  我这个分局长,反而被暂时‘架空’,彻底解放了。”

  “哦?动作这么快?”

  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感情好,你这阵子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陆嫣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慵懒:

  “是啊,所以这不是正打算回山里清修一段时间,过过清闲日子吗。”

  听到“回山里”这三个字,我着实愣了一下。

  龙虎山是她的师门,这我知道。

  但这节骨眼上回去,时间点未免有些太巧了。

  “回山里?”

  我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

  “江城的局势就算再怎么有人接盘,也不至于闲到这个地步吧?

  齐家那个烂摊子,还有守鼎人留下的那些暗线,哪一件不需要你这个分局长坐镇?

  出什么事了?还是说……”

  我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道:

  “你真被总局派来的那些人给架空了?”

  如果真是被架空,那我可得好好琢磨一下总局高层对江城,或者说对我们这些人的态度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嫣一阵轻快的笑声,似乎对我这种护短的猜测感到很受用:

  “行了,不逗你了。

  总局的人虽然强势,但还不至于过河拆桥把我这个地头蛇给一脚踢开。

  其实,是我自己主动向省局申请了长假。”

  “主动申请?”我更加疑惑了。

  “嗯。”

  陆嫣的声音渐渐恢复了些许认真的意味。

  “一来,是从苏文案开始,到锦绣苑,再到现在。

  这段时间连轴转,确实累得够呛,甚至还在阵法里透支了几次本源,身体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二来……”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深呼吸,随后用一种十分平静却又透着一丝期待的语气说道:

  “是因为我要静下心来,准备结丹了。”

  听到“结丹”两个字,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便化作了由衷的喜悦。

  在民俗界,无论是道门正宗的内丹,还是我们缝尸人一脉的煞丹,这都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跨过去,便算是真正登堂入室,跻身高手的行列。

  跨不过去,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槛外徘徊。

  陆嫣的底子本就深厚,加上这段时间在生死边缘的几番历练。

  能摸到结丹的门槛,倒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中满是真诚的祝贺。

  “看来龙虎山又要多一位年轻的高功法师了。

  等你从山里凯旋,这顿庆功宴必须我来请。”

  “祝贺啥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陆嫣虽然嘴上谦虚,但听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不过随即,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自嘲:

  “你和李青那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都不声不响地早早结丹了。

  尤其是你,老省道那一战,连陈野那种级别的怪物都能过上两招。

  我要是再不加快点进度,以后真遇到什么大场面,怕是要成为你们的拖油瓶咯。”

  听到她这么说,我眉头微微一皱。

  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和盲目攀比。

  一旦有了执念,修行的过程中就很容易滋生心魔。

  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性命难保。

  于是,我收敛了笑意,用一种平缓,却又十分认真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

  “陆嫣,修行一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和步调。

  我这煞丹,是借着机缘和几次九死一生的险境才侥幸凝结的。

  李青那是地师一脉厚积薄发。

  你走的是道门正宗的路子,讲究的是顺应自然、水到渠成。

  可千万别因为我们,就给自己施加不必要的压力,更别去强求进度。

  心境乱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这些道理,师傅早就教过我了,我不会胡来的。

  这次回山,就是为了在祖庭的清静之地,把心境彻底打磨圆满,然后再去冲击那道关卡。”

  闻言,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陆嫣向来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既然她自己心里有数,我也就没有再去唠叨什么。

  说的太多,反倒过火。

  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准备结束的时候,陆嫣却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陈阳。”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闲聊家常。

  “上次你们从城郊那个养猪场,也就是仇锋那儿回来之后,我私下里问了李青。

  他说你当时急着去找霍老头,是为了打刀鞘的。

  现在怎么样了?

  霍老头不在了,刀鞘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我立刻想起了当时在民俗局分局的地下指挥中心。

  那天,我和李青把仇锋供出来的兵符线索,以及抓到的那几个丹境移交给陆嫣。

  事情交接完毕,我正准备走时,陆嫣却又和李青窃窃私语了几句。

  原来,他们那个时候聊的,竟然是这个。

  而且,陆嫣居然在那天就已经知道了我急需打造刀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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