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皇宫,一身意气几乎要飘起来,步履张扬,眼尾高高挑起,满是睥睨之态。

  小小赵佶不过如此,衙内一出手,顷刻拿下。

  就今天的这一番陈情,你自己说整个大宋还有比咱更忠心的臣子了吗?

  足以比肩童贯,媲美蔡京……呃,咱说的不是人品哈!

  估计都能把赵佶给乐开花,这不得升职加薪!

  哎呀,这才升官多久啊!就又要升官了,你看这事闹得!

  虽然衙内并不在乎官职高低,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多升升官也好,等到时转文官时也能得个更高的起点!

  都是为了给大宋服务嘛!

  对了,今年秋天就要秋闱了,得跟高俅打个招呼,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把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起来,免得到时慌乱。

  比如联保保状、服制文书、乡贯保明这些,让高俅帮自己办,也能省些事。

  自己这边,到时再让閤门司开具一份举奏状交上去也就行了!

  至于考试,那就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衙内还是很有实力的!

  该准备的是王黼!

  自己那五万贯可不能白花!

  经济实力也是实力嘛!

  只可惜自己这实力,是有个上限的,最多也就是个榜眼,唉,想想还真是遗憾啊!

  不过衙内豁达,倒也不是太在乎这点虚名。

  反正大宋要完了,还是趁着昏君在位的时候,给自己捞点好处才是正经!

  科举、出身、官位,这可都是自己以后能够骄奢淫逸的资本啊!

  今天正旦,大宋已经正式进入了政和四年,离靖康之变又少了一年!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高昭心中紧迫感大增,赶紧加快速度往殿帅府赶去,今天在宴会上整出那一出,也要给高俅一个解释。

  那老登现在脾气越发怪异,动不动就发怒,今天在宴会连理都没有理自己一声,就很没有涵养,跟个粗鄙的武夫似的!

  一把岁数了,还得自己去哄!

  老是给自己添麻烦,心累!

  顺着御道一路直行,今天的马行街格外拥挤,高昭是真不爱回来。

  一路边走边看,心中一动又跳下马来,径直往道旁的铺子而去。

  一把钱撒去,伙计连忙远接高迎,自然也就绕过了排队这一环节。

  如此这般,几家铺子走过,高昭的马上便绑上了许多礼品!

  自己这可是第一次给人送礼,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高俅那老登总不好再摆脸色了吧!

  到了殿帅府,他把马缰绳往门子手中一丢,双手提起礼品,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在一众下人愕然的目光中,向高俅书房方向大步走去。

  一路之上,府中仆役接连问好,高昭也是笑呵呵的回应。

  来到侧门前,一名军士正守在那里,见到高昭,一脸严肃道:“太尉有令,闲杂人等不等……”

  话未说完,高昭怒瞪一眼,那名军士如遭重击,脚步踉跄,连连后退两步,一头栽倒在地,哀嚎道:“衙内武功高强,小人拦不住啊!”

  高昭满意的点点头,径直向内走去,别总是说下属做不好事,你得教啊!

  衙内素来有教无类,善于教化,只教了一次,就让人能看得懂眉眼高低了!

  穿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了老都管。

  老家伙一脸诧异的上下打量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礼盒,忽而竖起大拇指,笑了起来:“礼多人不怪,衙内当真高明!”

  高昭面上笑容一敛,他最是看不惯这老东西,要不是之前见识过他一拳碎石的本事,估计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然早就打他了!

  他目光斜睨,语气不善的道:“你是在讥讽我?”

  “没有,没有!”老都管满脸笑容的摆摆手,乐呵呵道:“我是在夸赞衙内这人情世故做得好,别说同龄人,便是小老儿也得学!”

  “呵!”高昭冷笑一声,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老都管跟在他身后,满脸赞叹道:“我听人说衙内今日在紫宸殿上大出风头了!啧啧……满朝文武讷讷不敢言,眼见大宋颜面即将被辽使踩于脚下,衙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当真是好生奢遮啊!”

  高昭目不斜视,淡淡道:“臣子本分而已!有甚好说的!”

  “这还不值得说!”老都管神色震惊,咂舌不已:“这种事便是小老儿听人复述,都觉得心潮澎湃,想来当时场景一定更为震撼吧!啧!衙内这心胸真是让人高山仰止啊!”

  高昭抿了抿嘴唇,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摆摆手严肃道:”不许吹捧奉承!“

  老都管闻言浑身一震,更是啧啧称奇道:“虚怀若谷?荣宠不惊?哎呀,我以前一直以为范文正公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吹牛呢!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见识到了!“

  高昭嘴角再次上扬,就连抿嘴都不是太能绷得住了,他赶忙抬手抹了一把脸,将自己翘起的嘴角生生给压回去。

  然而这个动作刚一做完,他猛的怔了一下,脑海中不自主的浮现出赵佶抬起衣袖遮掩脸面的动作!

  高昭脚下一顿,面色陡然就僵硬住了,耳边也回响起赵佶在衣袖后发出的“嗤嗤”声!

  呃,这……

  那昏君当时不会是在讥笑我吧?

  难道…… 那不是动容,是忍笑?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当时我表现的那么真挚,那么忠心,他怎么可能会不感动呢!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即便是桀纣之君,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嘲笑自己这样的忠臣啊!

  突然高昭就不是太想笑了,老都管的奉承之言,还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响着,而这时的高昭内心却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聒噪!

  直到来到高俅的书房前,高昭脚下一顿,扭头瞥了老家伙一眼,用鼻音冷哼一声,面露讥笑,而后推开书房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老都管愣了愣,眼中满是愕然,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那堆乐呵呵的笑意慢慢收了下去。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竟然这么能忍!

  难道是我老了,技艺疏松了!

  老都管仰头望天,面色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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