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但赵佶不信,并怀疑他在装逼,于是敲了敲御案,沉声道:“你仔细说说!”

  要我详细说!

  这是不信我啊!

  高昭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赵佶,心中冷笑,不愧是昏君,对童贯、蔡京那等奸臣言听计从,对我这样的忠臣却百般怀疑!

  好啊好!不愧是你!

  不过这就能难倒衙内?

  开玩笑!

  “起初,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围剿行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尽占先机,优势在我!”

  高昭面色一肃,语气消沉道:“然而,直到事后我才知道,这厮压根就不是普通人,他乃是西夏一品堂中的高手,绰号血骷髅!”

  赵佶面色狐疑,好奇道:“西夏一品堂?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啊!”

  “那是西夏的一个暗杀组织!专门招揽培养高手,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据悉,乃是梁太后当权之时所创!”

  高昭立刻胡编乱造给赵佶来了一通科普,听得赵佶津津有味。

  “这血骷髅便是从那里出来的高手,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导致整个人变得心如枯槁,如同一具骷髅一般,又因性情残暴好杀,嗜血成性,故而得此恶名!”

  赵佶顿时来了精神,这一听就足够猎奇,不比那些干巴巴的奏报有意思多了?

  这具体是真是假,那都不重要,就当故事来听好了!

  “这人来历如此不凡,那他武功一定很高喽?”

  “那是自然!他又一招血影神功,一旦施展,整个人就化为一道血影,快如闪电,无人能挡!”

  高昭兴致勃勃的往下编道:“当时我布置的那些高手就死在他这一招之下,几个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毙命当场了!”

  “哦……”赵佶惊奇的咂了咂嘴,忽又疑惑道:“那不对啊!不是说探子都要找相貌普通的人吗?这人长得这么奇特,走在路上,任谁都会多看几眼吧?他又怎么能隐瞒的住身份呢?”

  高昭微微一怔,没想到赵佶竟然如此奸猾,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破绽!

  不过衙内终究不是一般人,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镇定,神色从容,语气笃定的解释道:“他会易容之术!每次出门都乔装打扮!”

  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之后,为了防止赵佶继续追问,他连忙转移话题,“当时臣就在河中一艘小船上,那血骷髅一步便从岸边跃到了船上,欲取臣等性命!原来他刚到埋伏之地时,便发现了我们!”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不过旋即又收敛起来,神色关切的追问道:“竟然如此凶险!那你又是如何脱险的?可有受伤?”

  高昭一见自己计策得逞,成功的转移了赵佶的注意力,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臣不敢隐瞒官家,当时那血骷髅杀到船上之时,臣的随从劝臣弃船而逃,以保性命,说实话那时臣确实有些害怕,也动了逃跑的念头的!”

  高昭说到这里,长久的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而后感叹道:“官家可能不知,臣自幼习武,也确实练就了一身尚能说的过去的武艺,还曾因正面击败过禁军教头,而得了一个“枪棒无敌”的绰号!”

  “但臣之前也仅仅是与人切磋,从未真刀真枪的与人生死搏杀过,这一刻我内心深处是害怕的,当我的随从劝我弃船逃跑,保全性命时,臣动摇了......”

  高昭面上浮现出一丝羞愧之色,垂了垂眼帘,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仿佛仍能回味起那日汴河之上艰难的抉择。

  赵佶也是面色严肃,一语不发,沉默的看着他,只是眼中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只是当臣走出船舱时,一抬头便看到了岸上的万家灯火,那一刻臣想到了官家!”

  高昭目光变得坚毅了起来,就连声音也透出了一丝铿锵之意。

  “官家为大宋殚精竭虑,宵衣旰食,遇到了多少困难和挫折,可官家退了吗?官家逃了吗?没有!也正是因为官家的坚持和勇气,大宋才有今天的繁荣昌盛!”

  赵佶嘴角又是一阵抽搐,赶忙抬手挡住了嘴唇,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高昭继续说下去。

  高昭得到赵佶的肯定,连声音都激昂了起来,慷慨陈词道:“也正是那一刻,臣意识到了一件事,我并不是我!我首先是大宋的官员,是官家的臣子,其次才是我自己!”

  “今天我若是面对西夏人时临阵脱逃,那我丢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脸,而是把大宋和官家的脸一起丢了!而官家对臣父子恩重如山,臣不能辜负官家的恩情!”

  高昭抬首,目光灼灼望向御座之上,语声愈发激昂,胸膛微微起伏,似是一腔热血此刻正在胸膛中奔涌,铿锵有力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臣可以死,但不能辱国、辱君!大宋可以有战死的高昭,但官家不能有苟且偷生的臣子!”

  高昭这番话掷地有声,话音落定,他躬身深深一拜,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赵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失态的,但这一刻,他真忍不住了,一展袖袍挡住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只闻嗤嗤声,似在抽泣。

  高昭见状心中大定,这一把还不得把赵佶拿捏得死死的,向我这样的忠臣哪里找去!

  哎,自己可真是暖男啊!一番话能暖赵佶一整天!

  情绪价值拉满!

  “臣当时并无兵刃在身,只得以撑船的竹篙抵挡,这一仗打得极为艰难,不过幸有官家威灵相助,最终大胜!”

  “只可惜臣武艺还是不精,情急之下失手将那细作给击杀了!未能擒获活口审问,实在惭愧,特来向官家请罪!”

  说罢,高昭又拿出从那西夏探子身上搜出的花名册上,躬身呈上。

  赵佶此时也平复下了情绪,招招手,示意他把名册递过来,拿起翻阅一番后,一脸凝重的点点头道:“高卿辛苦了!这件事,朕会让皇城司彻查的!”

  高昭一听,心中大喜,这个功劳稳了,行了一礼又道:“还有那野利乌,我见他是真心悔改,想要归附大宋,臣以为官家可将此人利用起来,不妨借他给西夏传递假消息,或有奇效!”

  “嗯,这些事朕会考虑的!”赵佶合上手中的册子,满眼赞赏地看着高昭,温声道:“昨日年夜,高卿还在为国杀敌,当真是辛苦了!且回去好好歇息吧!”

  “臣告退!”高昭再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赵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他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浓烈起来,笑声一点点从嗓中溢出,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阵狂笑。

  “哈哈哈……一品堂……血骷髅……枪棒无敌……哈哈哈……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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