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云舜容眸光一动。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突然在江寄雪和沈折枝之间转了个来回。

  江寄雪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生来就是一副高不可攀的仙人骨,寻常人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更别提让他亲自出面作保了。

  可今日,他不仅特意组了这个局,话里话外还处处护着这位靖北侯。

  再联想到昨日,他破天荒地主动登门,闲谈间竟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靖北侯府那位深居简出的二小姐……

  云舜容心里敞亮了。

  难怪这般反常,原来是铁树开了花,看上了人家的妹妹,变着法儿地给未来的大舅哥献殷勤呢。

  想通这层关窍,云舜容再看沈折枝,眼神直接变了味。

  那份端着的客套和防备褪去了大半,转成了长辈看自家亲戚的熟稔与慈爱。

  不过,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抿嘴笑道:

  “我这表弟眼高于顶,等闲之人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今日他肯为侯爷作保,可见侯爷确有过人之处。”

  沈折枝眨眨眼。

  过人之处?

  还行吧。

  真要论起来,前两天在画舫上,她的骑人之处倒是挺多的。

  “王妃谬赞。”

  云舜容心领神会地露出一抹笑,将手里的紫檀佛珠搁在桌上:“侯爷想要的东西,七日后,我会派人送到大相国寺前殿的香油钱箱里,最底下压着一块红布,侯爷到时候遣个心腹来取便是。”

  沈折枝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事儿真成了。

  江寄雪的面子果然好用,和他那方面的能耐简直不相上下。

  她一把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王妃爽快!本侯以茶代酒,敬王妃一杯。”

  云舜容端起茶杯回敬:“侯爷客气。”

  正事一了,禅房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云舜容突然轻声唤了一句。

  “寄雪啊。”

  江寄雪正提壶续水,闻言停了动作:“表姐有何吩咐?”

  “舅舅前两日来了家书,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在愁你。”

  云舜容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你如今位极人臣,可这终身大事却没个着落,相府后宅空虚,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沈折枝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戏。

  真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看吧,就算江寄雪平日再怎么处尊居显,关起门来还是得被家里长辈按着头念叨。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等着欣赏他接下来的窘境。

  江寄雪神色半点未动,声音依旧清淡:“表姐,朝中事务繁杂,我暂时无心……”

  “无心?”云舜容打断他的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套说辞骗骗舅舅也就罢了,还想瞒过我?”

  说完,她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住了沈折枝。

  沈折枝正贼兮兮地喝着茶看热闹,冷不防被盯上,顿时一愣。

  云舜容嘴角噙着笑,眼神越发温和:“侯爷,听说靖北侯府里有位待字闺中的二小姐,出落得如天仙一般?”

  “噗!”

  沈折枝刚咽到一半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她慌忙偏头避开茶案,剧烈咳嗽了几声。

  这平王妃明明那般端庄稳重,怎么一牵扯到催婚,打得全是直球?

  江寄雪眼里藏着笑,从袖袋里摸出一方素白锦帕递过去,手顺势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侯爷当心。”

  沈折枝赶紧扯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

  云舜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瞧瞧,她这冷心冷肺的表弟,何曾对旁人这般体贴过?

  分明是爱屋及乌,上赶着巴结未来舅哥。

  “是我唐突了,侯爷莫怪。”

  云舜容笑意盈盈,语气愈发真诚,“只是寄雪这孩子向来内敛,在情事上也不善言辞,他既然看重沈二小姐,我这当表姐的,少不得要厚着脸皮替他牵个线。”

  沈折枝:“……”

  在情事上不善言辞?

  太善言辞了好吧!

  她第一次宿在相府,就是被他哄骗着留下的。

  沈折枝干笑两声:“王妃一片慈心,本侯岂会怪罪?”

  云舜容笑着点点头,再看向江寄雪时,满脸都是欣慰:“你眼光倒是极好,靖北侯府门第清贵,二小姐定然也是个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江寄雪顺理成章地接了话:“表姐说得是,二小姐姿容绝世,才情过人,的确世间难寻。”

  沈折枝听沉默了。

  当着她男装的面,一本正经地猛夸她女装的马甲,半点也不担心她尴尬。

  “如此甚好。”云舜容一锤定音,“侯爷,改日得空,我定要亲自去侯府拜访,见一见这位二小姐。”

  沈折枝:“!!!”

  别啊。

  真要登门拜访,她上哪变出一个沈清枝来跟江寄雪相亲?

  难道让她自己左手换右手,上演一出大变活人?

  “王妃且慢!”

  沈折枝急急喊停,快速头脑风暴。

  “实不相瞒,舍妹自小体弱多病,这几日又因贪凉染上风寒,我已经把她送到城外的庄子上静养去了,短时间内,怕是不便见客……”

  云舜容面露关切:“病了?可请了太医?我那私库里还有两支成色极好的百年老参,晚些差人送到府上如何?”

  沈折枝一听对方都开始往出送礼了,赶紧硬着头皮继续扯谎:“多谢王妃美意,可太医说只是旧疾复发,静养几日便好,王妃不必破费。”

  云舜容见她推辞,也不好勉强。

  只当是沈折枝这个做兄长的护妹心切,对江寄雪这头狼还有所防备。

  “也罢,来日方长。”

  她适时起身,理了理衣摆。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王府了,若离开太久,恐惹人怀疑。”

  沈折枝心中一松,跟着站起身拱手:“那便静候王妃佳音。”

  云舜容笑着对她点点头,推开门步履轻快地走了。

  谈妥了一桩要紧事,又摸清了表弟的终身大事,她今日可谓是满载而归,心情极好。

  禅房门重新合上。

  沈折枝脸上的客套笑意垮了个干净。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椅子上,满脸愁云惨雾:“这下好了,你表姐要是真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我上哪儿给她变个弟媳妇出来?”

  江寄雪慢悠悠地开口:“若真嫁入相府,也未尝不可。”

  “与其天天提防着被人惦记,不如先对外做个样子,总归入了后宅便无人探问,误不了你靖北侯的身份。”

  沈折枝听得直磨牙:“青天白日的,少在这儿做梦。”

  “你若是真急着要个名分,本侯倒是可以雇个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把你抬进靖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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