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华放下奏折。
“他说自己思念家小，想让朝廷把人送回幽州。”
“姜青鸾若是不答应，乾国南下的时候，他这病可能会更重。”
苏长庚说道：“陈无敌在幽州经营二十余年。”
“镇北军二十万兵马，至少有一大半中高层将领是他亲自提拔。”
“朝廷这些年派往幽州的文官，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插手军务。”
“陈无敌的女儿陈舒然又是姜渊原配。”
“姜渊谋逆被杀，他从头到尾没有表明态度。”
“这个老家伙，心思很深。”
秦千华看向面前的三幅舆图。
洛安。
北雍。
幽州。
洛安刚刚结束一场皇位之争。
北雍已经被大元撕开防线。
幽州握着二十万兵马，正在试探新帝的底线。
姜青鸾坐上了皇位，可摆在她面前的事情却比登基以前更多，一个大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幽州那边，加派人手。”
秦千华吩咐道：“查清陈无敌是否真的病重。”
“再查镇北军二十万兵马分别由哪些人掌握。”
“陈无敌若死，谁最有可能接管镇北军。”
“陈家留在洛安的那些人，同样盯紧。”
“尤其是姜承曜和姜明华。”
苏长庚逐一应下。
秦千华重新拿起吴良的密报。
画像上的年轻男子眉眼俊朗，唇角带笑，看上去确实不像一个能够轰杀亲王、左右帝位的人。
“至于吴良……”
秦千华看了画像许久。
“继续查他的来历。”
“北雍、孤榆城、雁云道，他走过的地方全部再查一遍。”
“他在北雍接触过什么人，见过什么人，学过什么武功，一件都不要漏。”
“属下遵命。”
……
三千里外。
断漠天垣南侧。
夜风穿过山谷，吹得营寨上空的旌旗猎猎作响。
连绵数十里的北雍军营亮着火把。
巡逻骑兵沿着新修的营墙来回奔驰，战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营墙外堆满拒马与尖木。
数百名军卒借着火光加固箭楼。
更远处，黑风谷方向偶尔会升起一两支火箭。
大元小股骑兵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靠近北雍军营，试探守军反应。
北雍军已经习惯了这种袭扰。
弩车缓缓转动。
巡逻骑兵迅速聚集。
大元骑兵看到守军有所准备，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道防线中央，一座巨大的军帐里。
裴枭仍然穿着那身黑色铁甲。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真正卸过甲。
鬓角比吴良离开北雍时多了不少白发，眼窝也深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一头受伤以后更加危险的猛虎。
裴长安坐在沙盘左侧。
他的双腿已经恢复，即使长时间行走也没问题，此刻却没人敢把他当成从前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病弱世子。
裴红叶、陈青帝、牛大壮、贺拔烈等人也都在军帐中。
案上堆满军报。
战损。
粮草。
军械。
各处关隘的驻军情况。
每一封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密影司探子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
裴枭看见他，直接问道：“洛安可有旨意？”
密影司探子单膝跪地。
“回王爷，尚无。”
军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裴枭第七次询问。
每天他都会问一次，不过得到的回答，每一次都一样。
没有。
七日前，洛安第一封急报送到北雍。
姜青鸾登基。
姜珩还活着。
姜渊伏诛。
吴良受封逍遥王。
消息只有短短几行。
裴枭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当众承认姜青鸾的帝位，奉女帝正朔。
北雍送往洛安的贺表，当天便从三条路线出发。
其中一封走官驿。
另外两封由密影司高手亲自护送。
直到今天，没有任何回信。
裴红叶忍不住问道：“我们送出去的贺表呢？”
“官驿那一路在雁云道失去消息。”
密影司探子回答道：“第二路走鹰愁涧，几处暗站已经被大元骑兵毁掉，目前无法确定人在哪里。”
“第三路前几天日已通过白马川，随后便没了消息。”
裴红叶脸色稍稍缓和。
“可能还在路上，洛安没有回信也正常。”
陈青帝看向她。
“就算我们的贺表还在路上，可女帝的旨意却应该在她登基以后便送出来。”
“已经十日了。”
“北雍王府没有等到旨意，雁云道同样没有接到替北雍传旨的命令。”
裴红叶皱紧眉头。
“洛安刚刚经过一场大乱，新帝需要处置姜渊党羽，还要整顿朝堂。册封北雍关系重大，多耽搁几日也不奇怪。”
陈青帝没有继续争辩。
牛大壮却忍不住低声嘟囔。
“当初为了送她回洛安，大雪龙骑千里护送。”
“俺们这边还在跟大元拼命，她坐上皇位以后，总该给句痛快话吧？”
“闭嘴。”
裴枭冷冷呵斥。
牛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裴长安始终看着沙盘。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父王，洛安与北雍之间的消息已经断了很长时间。”
“大元攻破断漠天垣以后，黑翎台一直在截杀传令兵，破坏驿站。”
“我们的贺表送不过去，洛安的圣旨同样可能过不来。”
“姜青鸾登基十日，真正能够坐稳皇位的时间更短。”
“宗室、百官、禁军、玄衣卫、护龙山庄，全都需要重新安排。”
“况且，北雍王爵世袭罔替，裴氏世代永镇北雍，朝廷不得随意削藩、调兵、干涉北雍军政。这些条件写进圣旨以后，朝中一定会有人反对。”
裴枭脸色阴沉。
“所以，她准备反悔？”
“儿子没有这么说。”
裴长安神情依旧平静。
“当日的密约，一式两份。”
“姜青鸾亲自签字，用传国玉玺盖印。”
“她刚刚登基，最需要的便是威信。”
“若第一道盟约便公然反悔，以后谁还敢信她？”
裴枭没有说话。
他从贴身甲衣中取出一只窄长锦囊。
锦囊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热，里面装着北雍保存的那份密约。
裴枭沉吟片刻，沉声道：“本王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做了。”
“她登基的消息传来，本王也已经向天下表明态度，承认她是大周皇帝。”
“本王这把年纪，王爵能带进棺材？”
……
“他说自己思念家小，想让朝廷把人送回幽州。”
“姜青鸾若是不答应，乾国南下的时候，他这病可能会更重。”
苏长庚说道：“陈无敌在幽州经营二十余年。”
“镇北军二十万兵马，至少有一大半中高层将领是他亲自提拔。”
“朝廷这些年派往幽州的文官，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插手军务。”
“陈无敌的女儿陈舒然又是姜渊原配。”
“姜渊谋逆被杀，他从头到尾没有表明态度。”
“这个老家伙，心思很深。”
秦千华看向面前的三幅舆图。
洛安。
北雍。
幽州。
洛安刚刚结束一场皇位之争。
北雍已经被大元撕开防线。
幽州握着二十万兵马，正在试探新帝的底线。
姜青鸾坐上了皇位，可摆在她面前的事情却比登基以前更多，一个大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幽州那边，加派人手。”
秦千华吩咐道：“查清陈无敌是否真的病重。”
“再查镇北军二十万兵马分别由哪些人掌握。”
“陈无敌若死，谁最有可能接管镇北军。”
“陈家留在洛安的那些人，同样盯紧。”
“尤其是姜承曜和姜明华。”
苏长庚逐一应下。
秦千华重新拿起吴良的密报。
画像上的年轻男子眉眼俊朗，唇角带笑，看上去确实不像一个能够轰杀亲王、左右帝位的人。
“至于吴良……”
秦千华看了画像许久。
“继续查他的来历。”
“北雍、孤榆城、雁云道，他走过的地方全部再查一遍。”
“他在北雍接触过什么人，见过什么人，学过什么武功，一件都不要漏。”
“属下遵命。”
……
三千里外。
断漠天垣南侧。
夜风穿过山谷，吹得营寨上空的旌旗猎猎作响。
连绵数十里的北雍军营亮着火把。
巡逻骑兵沿着新修的营墙来回奔驰，战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营墙外堆满拒马与尖木。
数百名军卒借着火光加固箭楼。
更远处，黑风谷方向偶尔会升起一两支火箭。
大元小股骑兵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靠近北雍军营，试探守军反应。
北雍军已经习惯了这种袭扰。
弩车缓缓转动。
巡逻骑兵迅速聚集。
大元骑兵看到守军有所准备，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道防线中央，一座巨大的军帐里。
裴枭仍然穿着那身黑色铁甲。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真正卸过甲。
鬓角比吴良离开北雍时多了不少白发，眼窝也深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一头受伤以后更加危险的猛虎。
裴长安坐在沙盘左侧。
他的双腿已经恢复，即使长时间行走也没问题，此刻却没人敢把他当成从前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病弱世子。
裴红叶、陈青帝、牛大壮、贺拔烈等人也都在军帐中。
案上堆满军报。
战损。
粮草。
军械。
各处关隘的驻军情况。
每一封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密影司探子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
裴枭看见他，直接问道：“洛安可有旨意？”
密影司探子单膝跪地。
“回王爷，尚无。”
军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裴枭第七次询问。
每天他都会问一次，不过得到的回答，每一次都一样。
没有。
七日前，洛安第一封急报送到北雍。
姜青鸾登基。
姜珩还活着。
姜渊伏诛。
吴良受封逍遥王。
消息只有短短几行。
裴枭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当众承认姜青鸾的帝位，奉女帝正朔。
北雍送往洛安的贺表，当天便从三条路线出发。
其中一封走官驿。
另外两封由密影司高手亲自护送。
直到今天，没有任何回信。
裴红叶忍不住问道：“我们送出去的贺表呢？”
“官驿那一路在雁云道失去消息。”
密影司探子回答道：“第二路走鹰愁涧，几处暗站已经被大元骑兵毁掉，目前无法确定人在哪里。”
“第三路前几天日已通过白马川，随后便没了消息。”
裴红叶脸色稍稍缓和。
“可能还在路上，洛安没有回信也正常。”
陈青帝看向她。
“就算我们的贺表还在路上，可女帝的旨意却应该在她登基以后便送出来。”
“已经十日了。”
“北雍王府没有等到旨意，雁云道同样没有接到替北雍传旨的命令。”
裴红叶皱紧眉头。
“洛安刚刚经过一场大乱，新帝需要处置姜渊党羽，还要整顿朝堂。册封北雍关系重大，多耽搁几日也不奇怪。”
陈青帝没有继续争辩。
牛大壮却忍不住低声嘟囔。
“当初为了送她回洛安，大雪龙骑千里护送。”
“俺们这边还在跟大元拼命，她坐上皇位以后，总该给句痛快话吧？”
“闭嘴。”
裴枭冷冷呵斥。
牛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裴长安始终看着沙盘。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父王，洛安与北雍之间的消息已经断了很长时间。”
“大元攻破断漠天垣以后，黑翎台一直在截杀传令兵，破坏驿站。”
“我们的贺表送不过去，洛安的圣旨同样可能过不来。”
“姜青鸾登基十日，真正能够坐稳皇位的时间更短。”
“宗室、百官、禁军、玄衣卫、护龙山庄，全都需要重新安排。”
“况且，北雍王爵世袭罔替，裴氏世代永镇北雍，朝廷不得随意削藩、调兵、干涉北雍军政。这些条件写进圣旨以后，朝中一定会有人反对。”
裴枭脸色阴沉。
“所以，她准备反悔？”
“儿子没有这么说。”
裴长安神情依旧平静。
“当日的密约，一式两份。”
“姜青鸾亲自签字，用传国玉玺盖印。”
“她刚刚登基，最需要的便是威信。”
“若第一道盟约便公然反悔，以后谁还敢信她？”
裴枭没有说话。
他从贴身甲衣中取出一只窄长锦囊。
锦囊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热，里面装着北雍保存的那份密约。
裴枭沉吟片刻，沉声道：“本王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做了。”
“她登基的消息传来，本王也已经向天下表明态度，承认她是大周皇帝。”
“本王这把年纪，王爵能带进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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