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把帽子放到桌上,坐了坐床沿。

  床垫响了一声。

  傅安衍立刻看过去。

  “床没塌。”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用看项目事故的表情看它。”

  老板娘打开浴室的灯:“拖鞋在下面,新牙刷在杯子里。想要多一条毛巾,微信找我。”

  “谢谢。”

  “你们吃晚饭了吗?”

  “吃过一点。”

  “饿了可以点我家楼下的面,十点半收摊。其他店远,外卖送过来都坨了。”

  老板娘走后,傅安衍将门关好,压下门把试了一次,又把里面的保险扣扣上。

  姜眠拖着箱子到桌边,翻出睡衣。

  身后又传来一下门锁声。

  她回头:“忘东西了?”

  “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推开。”

  “你在里面,怎么试外面?”

  傅安衍停住。

  姜眠拿起手机:“需要我去走廊配合你演一遍非法入室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

  “傅总,这已经第二遍了。”

  他终于离开门口,又去看窗户。

  窗外是旅馆后院,晾着几条床单,隔壁人家的厨房还亮着灯。

  有人在切菜,剁菜板的声音断断续续。

  窗把手有些松,傅安衍转了半圈,确认能关严,才将窗帘拉上。

  姜眠坐在椅子上看他:“还有什么需要检查?”

  “烟感。”

  “头顶。”

  “逃生路线。”

  “刚才楼梯口贴了。”

  “插座。”

  “傅安衍。”

  他转过来。

  姜眠朝他伸出手:“过来坐会儿。这个房间两百块,你再查下去,老板娘得怀疑我们是来收购整改的。”

  傅安衍坐到她身边。

  椅子太窄,他的膝盖碰上桌角,桌面那包纸巾跟着晃了晃。

  姜眠往旁边让了些,给他腾位置。

  “住不惯?”

  “可以住。”

  “那你盯着门干什么?”

  “锁舌有点短。”

  姜眠把他的脸转回来:“现在够远了吗?”

  傅安衍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够了。”

  她松开手,拿着睡衣进浴室。

  门关到一半,又探出头:“不许趁我洗澡,把门锁升级成指纹虹膜双认证。”

  “不会。”

  “也不许通知老板娘整栋换锁。”

  “好。”

  热水确实等了一会儿才来。

  姜眠洗完出来,发现傅安衍已经把行李收好。

  她的护肤品放在桌子左侧,充电线接在右边。

  床头那只略微歪着的插头被重新插紧。

  他面前摊着旅馆的住宿须知。

  “读后感多少字?”

  “十点以后不能大声喧哗。”

  “你记这个干什么?”

  傅安衍抬头。

  姜眠先看见他的表情,随后把毛巾扔了过去:“傅总,注意思想。”

  “我还没说话。”

  “你今天有前科。”

  他接住毛巾,起身给她擦头发。

  这里没有平时用惯的吹风机,墙上固定的那只风力不大,开了一会儿,外壳已经热了。

  傅安衍吹两分钟就停一停,用毛巾吸掉发尾的水。

  姜眠抱着手机,翻老板娘发来的夜宵菜单。

  “你饿不饿?”

  “有一点。”

  “我也是。婚礼上总有人来拍照,菜端上来,我刚拿筷子,就有人叫新娘看镜头。”

  “想吃什么?”

  “面。加一个蛋,两个人分。”

  傅安衍低头:“够吗?”

  “先点一碗。不够再加,别一开口把楼下库存包圆。”

  二十分钟后,老板娘端着托盘上来。

  面用大瓷碗装着,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旁边另外放了两只小碗和一碟腌萝卜。

  “厨房快收了,青菜多放了一点。蛋是双黄的,给你们挑了个吉利的。”

  姜眠接过托盘:“这祝福能吃,实用。”

  老板娘看了看被吹得半干的长发,又看了看傅安衍手里的吹风机。

  “那个风小,吹长头发费劲。我楼下有个新的,给你们找来。”

  “麻烦您了。”

  门再关上时,傅安衍顺手扣好保险。

  姜眠竖起三根手指。

  他看懂了:“最后一次。”

  两人把椅子挪到桌边。

  傅安衍分面,姜眠负责把双黄蛋切开。

  蛋切得不太齐,一边大,一边小,她看了一眼,将大半个放进他碗里。

  “工程监理辛苦费。”

  傅安衍夹回来一点:“共同参与。”

  “别分了,再分就成蛋花。”

  桌子小,两只碗并排放着,手机只能靠在纸巾盒旁。

  傅安衍刚吃两口,屏幕亮起。

  他看了来电人,起身准备接。

  姜眠挑着面问:“急事?”

  “星河那边。”

  “你今天休假,没交接?”

  “交接过。”

  电话在他手里响了一会儿。

  傅安衍想了想,按掉,发去一句文字,随后坐回来。

  “先吃。”

  姜眠点头,把那碟萝卜推给他:“尝尝,别空口吃。”

  傅安衍咬了一块,停了一下。

  “咸?”

  “有一点。”

  姜眠自己尝了尝,立刻喝水:“这一点挺有规模。”

  两人分着喝完汤,碗底还剩两片葱花。

  傅安衍把餐具送到门口,回来时,姜眠正坐在床边给手机充电。

  她拍了拍旁边。

  “商量一件事。”

  “你说。”

  “婚后第一条家规,工作电话不能带上床。”

  傅安衍没立即答应,先问:“如果有必须处理的情况?”

  “去桌边接。该处理就处理,回来别把合同摊我枕头上。”

  “你也一样?”

  “当然。秦昼要是半夜给我打电话,我下床骂他。”

  “可以。”

  姜眠拔掉床头充电线,把两人的手机一起放到桌上。

  傅安衍看着被她推远的手机,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裙角。

  她回头:“反悔?”

  “没有。”

  “那干什么?”

  “家规生效以后,你还要在桌边坐多久?”

  姜眠低头看着他的手,慢慢笑了。

  “傅总挺会找政策空子。”

  她刚坐到他身边,桌上又响起铃声。

  傅安衍没有动。

  “要不看看?”

  “已经说了,有急事发文字。”

  铃声停了。

  过了片刻,再次响起。

  姜眠伸手去拿水杯,被他先一步递到手里。

  她喝完,他把杯子放好,顺势关掉了床头一侧的灯。

  手机第三次亮起时,姜眠看向桌边:“星河今天集体忘了怎么打字?”

  “可能需要适应。”

  第四次,第五次。

  傅安衍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挪开,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夜晚需要先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姜眠却按住他的手,指向手机:“等一下,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楼下,老板娘找出新吹风机。

  走到二楼门口,听见里面隐约响着手机铃声,又带着东西下去了。

  她想了想,在登记本旁给二〇六添了一条备注:明早晚点敲门。

  房内,第七通电话响起。

  姜眠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看着终于拿起手机的傅安衍。

  “七次了,傅总,你的高管是在报警,还是在给你打榜?”

  “比打榜麻烦一点。”傅安衍扫过屏幕,把手机递给她,“他们准备报警。”

  姜眠坐直了。

  通话记录下面压着十几条消息。

  最上面是星河副总发来的。

  【傅总,看到请回复,任何一个字都可以。】

  下面跟着一条。

  【如果您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请发句号。】

  姜眠把手机翻过去给他看:“你们公司是不是团建看了反绑架宣传片?”

  傅安衍拿回手机,先发了两个字。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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