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百官纷纷看向太极殿的门口。

  张玄素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前白衣飘飘的江南贵公子,此刻和一个猪头焖子没什么区别了。

  褚遂良一看见他,就指着他怒骂道:

  “张玄素!你这道德沦丧的无耻之徒。

  当街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丑事,简直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你还有何资格站在这太极殿上?”

  江南官员纷纷附和。

  “滚出去!”

  “朝堂圣地,岂容你这等污秽之人玷污。”

  张玄素不躲不避,更未行礼,只是看向褚遂良笑道:

  “褚大人。下官这身官服,是太子殿下亲手赏的。

  下官能站在这太极殿,是陛下亲口准的。

  褚大人一口一个败类,一口一个无耻之徒。

  您这是在质疑太子殿下识人不明?

  还是在指责陛下昏庸无道,引狼入室?”

  太极殿瞬间死寂。

  魏征皱眉看着张玄素。

  要不是太子昨天专门派人上门请他今日不要出头。

  就张玄素这种人,今天魏征肯定要喷死他的。

  可是太子说的对。

  对付江南士族这帮伪君子,就得放张玄素这种不要命的疯狗。

  褚遂良被这顶大帽子扣得头晕目眩,指着张玄素的手指抖个不停。

  “你......你血口喷人!

  我江南士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张玄素嗤笑一声:

  “江南士族?

  褚大人昨日下午早已发话,称我张玄素跟江南士族毫无瓜葛。

  张家祠堂连夜将我除名。

  我现在就是个无亲无故的孤魂野鬼。

  褚大人,从昨日起,我张玄素的命就是太子殿下的了。”

  李承乾站在丹陛之上,冷眼看着下面这场好戏。

  这恶犬驯得不错。

  “行了。”

  他出声打断,从袖口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早就盖好传国玉玺的圣旨。

  李承乾展开圣旨,声音传遍大殿:

  “门下:江南吴郡张玄素,才堪大用。特授江南市舶司提举,正四品。

  总揽江南明州、泉州、广州三地海贸。

  自今日起,江南沿海所有海船进出,皆由市舶司统一调度。

  关税征收,由市舶司全权负责,直交内库。”

  江南官员们的脸色已然铁青。

  李承乾顿了顿,

  “江南地处偏远,海商桀骜。为保市舶司政令畅通。

  特赐市舶司提举临机专断之权。

  遇有抗税,走私,作乱者,可持印信直接调动江南各州折冲府兵马。

  先斩后奏!”

  调兵权?

  先斩后奏?

  这哪里是去管理江南的?

  这分明是去杀人的。

  太子这是把一把屠刀,硬生生塞进了一条对江南士族恨之入骨的疯狗手里。

  武将队列中。

  程咬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秦琼:

  “二哥,太子殿下这手够黑的。调兵权都给出去了,这江南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秦琼瞪他一眼:“闭嘴,看戏。”

  “臣张玄素,叩谢陛下天恩!”

  张玄素跪倒在地,开始谢恩,

  “叩谢太子殿下栽培!

  臣定当肝脑涂地,把市舶司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王德端着托盘走下丹陛。

  托盘里卧着一方黄铜铸造的市舶司大印。

  张玄素缓缓起身走到褚遂良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褚大人。劳烦您给江南的各位长辈带句话。

  把脖子洗干净,把吃进去的田产账本备好。

  下官,马上就到。”

  褚遂良被张玄素盯得浑身发毛。

  他突然瞥见,张玄素的袖口里露出了半截蓝色的书皮。

  蓝皮册子?

  褚遂良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他太熟悉那种册子了。

  那是江南世家专门用来记录隐匿田产和私账的账本样式。

  太子手里捏着江南世家的底细。

  现在太子把这些底细,连同市舶司的大权,全交给了张玄素。

  褚遂良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完了。

  全完了。

  市舶司这把尖刀已经架在了江南士族的脖子上,随时都会剁下来。

  “荒谬......简直荒谬!”

  褚遂良一甩袖子,连最基本的退朝礼仪都不顾了,转身走出了太极殿。

  剩下的江南官员群龙无首,面面相觑后,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跟在褚遂良身后往外走。

  李世民高看着这群江南官员狼狈的背影,再看看丹陛上气定神闲的李承乾。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自己这逆子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江南士族逼到了绝路。

  “退朝!”

  朝会散去。

  张玄素被数十名东宫卫率簇拥着走出皇宫。

  他要立刻启程南下。

  江南士族与东宫的梁子,今日开始不死不休。

  李承乾站在太极殿门口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为了对付这帮文官,他可谓绞尽脑汁。

  现在炸药包已经点燃扔出去了。

  他准备回东宫好好睡上一觉。

  等着烟花灿烂的那一刻到来。

  “殿下!殿下留步。”

  小顺子从远处狂奔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李承乾没好气的看着小顺子问道: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天塌了?”

  小顺子急忙说道:

  “殿下,立政殿那边......皇后娘娘找您。”

  李承乾心头一跳:

  “母后找孤?”

  小顺子连连点头:

  “皇后娘娘发了雷霆之怒,把殿里的宫女太监全撵了出来。

  娘娘命奴婢赶紧将您请过去,说若晚半步,她便亲自来东宫拿人。”

  李承乾赶紧调转方向,直奔立政殿。

  没办法,整个大唐能拿捏他的,也就长孙无垢和李渊了。

  在李渊那他还能耍耍无赖。

  可是在自己母亲那......

  刚走进去,李承乾就看见满院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李承乾小心翼翼推开殿门。

  大殿内,长孙无垢脸色阴沉的坐在凤椅上。

  案几上,堆成小山般的画轴凌乱散落,几轴甚至滚落在地。

  “儿臣给母后请安。”

  李承乾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长孙无垢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直看得李承乾心里发毛。

  “啪!”

  长孙无垢抓起手边一卷画轴,拍在案几上。

  “过来,自己看。”

  李承乾硬着头皮上前探头看去。

  画卷展开,其上绘着一女子。

  眉目温婉,眉宇间却透着股英气,身着利落骑马装,手执马鞭。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肯定是上次自己跑路后,母后心有不甘。

  才又让人把自己喊过来挑选。

  “母后,这画师手艺精湛,画得颇为传神。”

  李承乾干巴巴地夸赞道。

  “少给本宫打马虎眼。你今年多大了?东宫后宅空虚得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嫌寂寞。

  你看看青雀,看看恪儿,哪个没早早定亲?

  你这当大哥的就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李承乾满脸无奈:

  “母后,儿臣实在事务繁多。”

  “事务繁多?”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你忙什么?忙着在朝堂上跟那帮文官吵架?忙着把死囚送去江南当官?”

  李承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母后这消息还真灵通。

  “朝堂政事,自有你父皇操心。”

  长孙无垢语气严厉,

  “你是储君,国本未定,子嗣不丰,乃是大忌!你可知现在外头如何传你?”

  李承乾一愣:

  “外头传孤什么?”

  长孙无垢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你有断袖之癖。”

  “咳咳咳......”

  李承乾险些被口水呛死,

  “什么玩意儿?断袖之癖?谁造的谣?孤拔了他的舌头。”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

  “何须旁人造谣?你自己瞧瞧你整日都在干些什么?

  你不在东宫安分待着,天天跟程处默,房遗爱那群糙汉子混作一团。

  前几日还带了个叫陆羽的穷酸书生回东宫,天天关在书房里嘀嘀咕咕。

  如今又弄出个张玄素。”

  长孙无垢越说越恼,直指李承乾鼻尖,

  “满朝文武皆在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不爱红装爱武装,对女人毫无兴致,偏好男风。”

  李承乾满头黑线。

  这都哪跟哪啊?

  他前世虽然有一段时间性别男,爱好男。

  不过那也是被李世民逼的。

  他在称心的身上感受到了关爱。

  他这一世可是性别男,爱好女的。

  “母后,此乃无稽之谈!”

  李承乾大呼冤枉,

  “儿臣喜好寻常得很。大丈夫在世,理当以国事为重。儿臣实在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长孙无垢根本不吃这套:

  “少拿国事来压本宫。

  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本宫把太子妃定下来。”

  长孙无垢凤威大作,霍然起身,

  “难不成你要本宫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

  李承乾见亲娘动了真火,立马认怂。

  他赶紧嬉皮笑脸地给长孙无垢捶背捏肩:

  “母后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儿臣定会娶妻,这选妃之事总得挑个合心意的。

  画卷上的人看着虽好,却不知真人秉性如何。

  万一是个母老虎,儿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长孙无垢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气得没了脾气:

  “合心意?本宫看你分明是想拖延时日。”

  长孙无垢一把拍开李承乾的手,

  “本宫不管你有什么借口。三日后,曲江池赏梅宴。

  本宫已广发请帖,长安城内四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千金皆会赴宴。

  你给本宫准时到场。”

  李承乾脸一垮:

  “母后,能不去么?”

  “不去?”

  长孙无垢冷笑道,

  “行。你不去,本宫便亲自带人去东宫堵门,顺道将你书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撵出去。”

  这是下最后通牒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

  “行行行,儿臣去便是。母后您就别操心了,儿臣保证给您挑个满意的太子妃回来。”

  长孙无垢这才满意地坐回凤椅:

  “记住你的话。届时若敢耍花样,本宫扒了你的皮!”

  李承乾连连称是,逃也似的离开立政殿。

  一出殿门,李承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您没事吧?”

  小顺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事,事大了。”

  李承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去找许敬宗一趟。”

  小顺子一愣:

  “殿下,找他干嘛?”

  李承乾冷笑一声:

  “干吗?自然是让他在赏梅宴上搞点破坏。

  这长安城还有比他坏水多的人吗?”

  让他乖乖去相亲?做梦。

  他李承乾的婚事,必须自己做主。

  ......

  长安城,著作局。

  许敬宗正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

  自从接了太子殿下的差事,他这几天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

  把张玄素送进死牢,又亲手把他变成一条疯狗放去江南,这可是大功一件。

  太子殿下赏了他十根金条,还许诺了户部侍郎的位子。

  许敬宗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砰!”

  著作局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许敬宗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墨迹。

  他正要发火,抬头一看,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来人是东宫太监小顺子。

  “顺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许敬宗赶紧迎上去,顺手把一锭碎银子塞进小顺子手里。

  小顺子颠了颠手里的银子,满意地收进袖口。

  “许大人,殿下有差事交给你。”

  许敬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

  “公公请讲!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顺子压低声音说道:

  “后天,曲江池赏梅宴。皇后娘娘要在宴席上给殿下选太子妃。”

  许敬宗一愣。

  选太子妃?

  这可是皇家大事,跟他一个八品著作佐郎有什么关系?

  “殿下的意思是......”

  小顺子左右看了看,

  “殿下不想选。”

  许敬宗脑子转得飞快。

  太子不想选妃,但又不能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

  所以,殿下是想让他去搅局?

  “顺公公,殿下想怎么弄?”

  许敬宗一脸兴奋的问道。

  这种背地里搞破坏的事,他最拿手了。

  小顺子凑到许敬宗耳边嘀咕了几句。

  许敬宗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行吗?万一被皇后娘娘查出来,下官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怕什么?”

  小顺子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

  “天塌下来有殿下顶着。你只要把事情办漂亮了,殿下亏待不了你。”

  许敬宗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拼了。

  要是能帮太子把这件烦心事解决了,那他以后在东宫的地位绝对水涨船高。

  “顺公公放心!”

  许敬宗拍着胸脯保证道,

  “下官这就去准备,保证后天的赏梅宴,精彩绝伦!”

  小顺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敬宗站在原地,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不就是搅黄一场相亲宴吗?

  他有的是阴损的招数。

  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遇上他许敬宗,算她们倒了八辈子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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