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傻柱追打许大茂的惨叫,张池只当没听见。

  这戏码上演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他转头和阎埠贵闲聊:

  “三大爷,上回说的那位片儿爷,您打听着了吗?”

  阎埠贵气笑:

  “一个拉洋片儿的,走街串巷。

  我好歹是人民教师,跟个街头卖艺的攀亲戚,让人笑话。”

  张池笑笑没说话。

  他没告诉阎埠贵,那位片儿爷在前门有一座三进四合院祖产。

  真说了,阎埠贵非天天往前门跑不可。

  他看向贾张氏和秦淮茹:

  “讨论出来没有?

  贾大妈,让我扎几针,断了您的止疼片,每月省两块,一年二十四块,够给棒梗买多少肉了。”

  “呸!”

  贾张氏叉腰,

  “你休想!

  上回给淮茹扎针,我听见她哼哼唧唧,指定疼得够呛。

  我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

  一大妈悄声对娄晓娥说:

  “别搭理她,属狗皮膏药的,越搭理越来劲。”

  秦淮茹苦笑:

  “池子,我妈怕疼,要不就算了。”

  傻柱打完人回来,刚好听见,心疼了:

  “池子,贾大妈不敢,您就帮秦姐扎扎得了。

  她整天疼成那样,还得伺候一大家子,怪不容易的——”

  话音未落,贾张氏劈头就骂:

  “傻柱你算什么东西,我儿媳妇用得着你心疼?

  你爹跟寡妇跑了,你也想学?”

  贾东旭从门槛上跳起来就要冲过来。

  秦淮茹也气得跺脚:

  “谁让你替我做主了?”

  易中海赶紧拦住:

  “东旭,他从小说话不过脑子,你跟他认识多少年了。”

  傻柱委屈:

  “我拿秦姐当亲姐。”

  许大茂从月亮门后探出半张青紫的脸,嘎嘎乐:

  “我看是当情姐姐吧?

  你每回看秦姐那眼神,比看亲姐姐热乎多了。”

  说完缩回后院,比兔子还快。

  张池笑眯眯看完热闹,转脸问娄晓娥:

  “我进去给秦姐扎针,你要不要跟着学学?

  正好教你认几个背部穴位。”

  娄晓娥眼睛一亮:

  “好呀,我一直想见识。”

  一大妈目光惊疑。

  秦淮茹也微微愕然,随后明白了——张池在给媳妇吃定心丸。

  进了屋,秦淮茹熟练地躺下解扣子。

  娄晓娥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张池平静道:

  “把褂子脱了,翻过身趴着。”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依言脱了外褂翻过身。

  里面还有秋衣,什么也看不见。

  这混蛋,故意让她先解扣子。

  张池套上白大褂,戴好口罩,神情庄重:

  “你走近些,记住穴位。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一针是救人还是害人,全在你能不能找准。”

  娄晓娥紧张得攥紧衣角。

  张池放柔声音:

  “多跟我学几年,没问题。

  等你学会了,我诊脉你施针,一天能多看一倍病人。”

  秦淮茹趴着,心里不是滋味:

  “等晓娥学会了,就能帮我们女同胞扎针了。

  好些地方,女病人不好意思让你碰。”

  张池严肃道:

  “落后的封建思想。

  医者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在生命和健康面前,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娥子,学医不能抱着守旧思想,该上手的不上手,耽误病情,就是医生的失职。”

  娄晓娥怔怔看着他,灯光映着那张清俊的脸,白大褂一丝不苟。

  她缓缓点头:

  “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病人。”

  秦淮茹把脸埋进胳膊,心里麻了。

  这娄晓娥怎么这么好骗——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池摸娄晓娥的头:

  “过来看。

  明儿给你准备日记本,记穴位。”

  他撩起秦淮茹后背的秋衣,露出腰背一片白皙皮肤。

  秦淮茹耳朵尖红了。

  张池用指腹在脊背上比划:

  “背部有督脉、膀胱经、三焦经、小肠经四条经络。

  督脉正中,膀胱经脊柱两侧。

  这些东西,性命相关,必须记死。”

  娄晓娥咽了口唾沫:

  “看书学不成吗?”

  张池摇头: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姐的大椎穴在这——”

  他点秦淮茹后颈下方,又走到娄晓娥身后点另一处,

  “你的在这。

  你们俩相差至少两寸。

  这就是良医和庸医的距离。”

  娄晓娥被镇住了:

  “那该怎么学?”

  “《甲乙针经》有记载:大椎穴在后正中线上,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中。

  过来,我教你怎么数第七颈椎。”

  秦淮茹侧过脸:

  “池子,能不能让棒梗也进来学学?

  他上回听了歌诀,回家念叨好几天。”

  张池毫不客气:

  “做什么美梦?

  《甲乙针经》是我师门绝学,我师爷连我师父都没传,传男不传女。

  让棒梗一个外人来学赵家的不传之秘?

  娥子,出了这个门,谁问都不能说。

  这门奇术,将来只能传给咱们儿子。”

  秦淮茹气得扭过头。

  娄晓娥满意了,郑重保证:

  “我谁也不说。”

  张池微笑:

  “有这门绝艺传家,比一座金山强。

  子子孙孙都能靠它吃饭。”

  娄晓娥害羞:

  “我太笨,怕学不会。”

  “一天就记三个穴位。

  将来学草药也一样。

  学个三年五载就入门了。

  今天就学大椎、肺俞、心俞,顺带帮秦姐轻快轻快身子。”

  秦淮茹又气又羞,但转念一想,跟张池两口子关系好,将来能帮到棒梗。

  她放松身体,随他们折腾。

  一个小时后,秦淮茹面色红润出来,浑身松快。

  娄晓娥面色神圣——她亲手摸到了第七颈椎,找到大椎穴。

  收音机里谭富英《探皇陵》到尾声。

  张池关了收音机,检查窗户。

  三大妈拉着娄晓娥:

  “晓娥啊,进去那么半天,学了些啥?”

  秦淮茹抢着笑:

  “人家家传绝学。

  我问能不能带棒梗进去听,差点没把我轰出去。

  这人还是我老乡呢,翻脸不认人。”

  张池笑眯眯:

  “不是小气。

  良医救人,庸医杀人。

  随便乱教,有人学艺未精就给人瞧病,害了人岂不是我的罪过?”

  三大妈问:

  “那你还教媳妇?”

  “我媳妇跟在我身边,有我看着。

  她每下一针,我都先盯着,错不了。”

  娄晓娥高兴坏了:

  “就是。他不点头我绝对不扎。”

  张池看表:

  “走了,明儿还要上班。

  娥子明天第一天当义务工,不能迟到。”

  两人往后院走。

  傻柱蹲在门口,心里酸得跟喝了半瓶醋。

  许大茂马脸上满是向往。

  刘光齐搪瓷缸子都端歪了。

  到哪找又白又美又富还这么听话的老婆去?

  二大妈收拾马扎,问秦淮茹:

  “你表妹不是相中池子了吗?

  怎么没动静了?”

  “我二叔一听池子拉下饥荒两千多,死活不让我表妹再和李家来往。

  宁可让她嫁个种地的,也不能跳火坑。”

  二大妈笑:

  “也不怪你二叔。

  光那三十多口子就够吓人的。

  也就是娄家有家底,不然——”

  贾张氏探出脑袋,幸灾乐祸:

  “得亏淮茹表妹没嫁过来,不然沾上我们家了。

  拉那么大饥荒,还四处借钱。

  早晚摔一大跟头——”

  话没说完,后院月亮门幽幽飘来一道声音:

  “是吗?”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妈耶”一声尖叫,抱着脑袋就往屋里跑,鞋底都掉在地上。

  四散的人群又好气又好笑,刚才骂得那么起劲,人家没露面就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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