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明年好转,可离明年还有几个月,不知多少人熬不过这黎明前的黑。

  能借些粮,就好过多了。

  娄晓娥变了脸色,生气道:

  “三大妈,您说什么呢?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

  公私合营前我们家就把工厂捐了,连每年的定息也都捐了,为了这,我爸爸还去过海子里接受表彰。

  您说我们家还能有什么?“

  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和我儿子没饭吃,都不忍心回娘家和我爸妈争口粮吃,您怎么还这样想?“

  三大妈面上挂不住:

  “我就说说……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娘家再怎么样,也比我们这些老百姓强得多不是?

  拔根毫毛也比我们的腿粗。

  晓娥,街坊邻居间得互相帮衬才行……“

  还别说,张六根媳妇也这么想,却精明得多,知道娄晓娥肯回娘家借粮何至于脸绿。

  张池更不是好相与的,她一时没出声。

  “是吗?“

  去贾家给秦淮茹说了事,出来的张池正好听到这里,阴恻恻地问了句。

  一直跟在三大妈后面,学习技能的于丽吓了一跳,忙起身问候了句:

  “池子哥。“

  张池没搭理,他笑眯眯地看着三大妈:

  “三大妈,您的腿有这么细吗?

  比别人的汗毛都不如?“

  在中院帮忙的阎埠贵,本来看到张池回来了,想搭话就跟了过来,就看到张池面色不善地对上了自家老伴。

  阎埠贵心里打了个寒颤,将三大妈骂了个半死:

  眼瞎啊?

  没瞧见上一个和张池对上的,这会儿都躺那了吗?

  心里也是懊悔个半死。

  平时没教好,算计功力不到家,把人给算计毛了!

  他忙上前打圆场:

  “嗐,池子,您跟一个老娘儿们一般见识干什么?

  不值当!孔夫子都说了,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咱大老爷们儿,不跟她计较!“

  张池乐: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轻巧。

  我媳妇儿一直在乡下吃野菜团子,本来就觉得对不住她了。

  这一回来,您媳妇儿倒是轻巧话说了一堆……“

  他转头:

  “娥子,你给三大爷学学,他老婆都说了什么好话。“

  娄晓娥气呼呼道:

  “三大妈先问我要野菜,我说没有了。

  家里几十口子人,有多少野菜都不够吃的,野菜根都挖出来吃了。

  她又让我回娘家拿粮食给她,我说我自己饿了,都不舍得回家争口吃的,我爸妈那也没粮食。

  她就说我们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爸爸是娄半城,拔根汗毛比他腿粗……“

  阎埠贵脸色很难看地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是拔根腿毛比腰粗!

  没文化就少说话,尽闹笑话!“

  然后转头对张池赔笑:

  “池子,你三大妈就一没文化的粗老婆娘,说那么些也没用……“

  张池微笑:

  “是没什么用,但也恶心人呐。

  三大爷,我对你们家高低不错吧?

  先前我和柱子哥他们吃菜,哪回不是让你们家收的底?

  秦姐说几回了,她来帮忙我都没让,就觉得你们家虽然爱算计,但还算厚道,不主动害人。“

  他摊了摊手:

  “怎么着,反倒弄出仇人来了?

  没粮食借,就在那儿阴阳怪气地说三道四?

  这样的人性,那往后我们家可得躲着您家走路了,我们这种良善百姓可惹不起。“

  阎埠贵笑得比哭还难看:

  “池子,不至于,不至于!

  今儿这事是你三大妈错了,她是饿糊涂了!“

  张池呵呵了声,带着娄晓娥往里面去了。

  看着两人翻脸后离去的背影,阎埠贵气得眼睛都红了,瞪着三大妈:

  “你嘴怎么这么欠呐?

  你得罪谁不好,你得罪他干吗?“

  三大妈也是悔不迭:

  “我哪曾想过会得罪人……当家的,不要紧吧?

  我又没瞎说什么……“

  张六根媳妇看热闹过瘾:

  “三大妈,您就差指人家鼻子骂资本家了。

  晓娥脸吃绿了,浮肿着,您瞧不见?“

  三大妈气恼:

  “她吃不饱,和娘家有没有两码事!“

  张六根媳妇哈哈笑:

  “您也知道两码事,干吗还借?

  能借,人家自己不吃?“

  刘海中媳妇搭腔:

  “人家娘家捐了厂子,光荣人家,您张口要粮不臊?

  这会儿人家还帮贾家张罗白事,您倒算计人家娘家粮。“

  三大妈被堵得说不出话,抱孩子往屋里走。

  站在一旁的于丽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暗暗记下:在这个院子里,开口之前,得先看清对面站的是谁。

  她公公教了她半个月“算计“,可没教过这个。

  三大妈借到粮,她指定也借,借不到不妨说两句风凉话。

  “这难过什么呀?

  老阎家的人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年旱灾前还算体面人,可熬了这三年,心也开始歪了,算计不上,心里就觉得亏了。

  没事,回头我敲几棒子,就能把他家敲醒过来,不敢再跟你龇牙了。”

  回到屋子里,见娄晓娥情绪还是低落,张池微笑宽慰道。

  娄晓娥却掉泪了,看着张池道: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还被人说娶了资本家的女儿。

  耽搁你的前程……池子,你干吗娶我啊?”

  看着哭吼吼的妻子,张池哈哈笑道:

  “因为我喜欢你嘛。”

  娄晓娥哭声小了些,道:

  “你总拿话哄我开心,你又不肯要我们家的钱。

  我也没宁影家世好,没有秦凤长的好,气质好,还没她聪明。

  我哪点都不如人家,配不上你……”

  张池嘿嘿笑着将媳妇儿抱入怀中,道:

  “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嘴巴,喜欢你的蜜蜜……”

  “哎呀~”

  娄晓娥羞红了脸,嗔道:

  “我说认真的呢!”

  张池理直气壮道:

  “我也说认真的呢!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别人再好又如何?

  我就是喜欢你嘛。

  至于身份带来的影响,我会想法子应对的。

  这件事,后面我会和岳父详谈。

  娥子,大事上,你要听话哦。”

  娄晓娥点点头,乖巧道:

  “我一直都听话来着,你那么有本事,我不听你的,还要自己费劲啊?”

  张池坏笑道:

  “那今天换那个姿势,得不得啊?”

  娄晓娥:“……”

  ......完事后.

  张池道:“走吧,去前面再露个面。

  喜事可以不到,白事不到不行。

  老百姓心里的规矩,一直都是死者为大。”

  两人一并去了前院,一大妈还拉过娄晓娥宽慰了下。

  三大妈也来了,挤着笑脸说刚才说错话了,实在对不住云云。

  娄晓娥自然面上客气几句,说没当回事。

  张池却一直没松口,只是笑眯眯的站那,看着贾家门儿里的动静。

  贾东旭已经送进棺材里了,贾张氏站在棺材边上,抚着边缘,手都在抖,

  虽没哭出声来,眼泪却流个不停,眼睛盯着棺材里面,舍不得挪开稍许,连棒梗都不看了。

  再过一会儿,她就再也见不着她的儿子了。

  棒梗也在哭,比昨天看起来还要更伤心些。

  仿佛是昨天太突然了,今天才明白过来,往后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连秦淮茹都一脸悲伤,穿着一身白,面色凄惨垂泪。

  张池就看着一大爷、二大爷指挥着院里青壮们忙东忙西。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打幡什么的就别想了,勉强让摔个丧盆子意思意思。

  想洒满城纸钱,就更别提了。

  也就是寻一辆板车,院里的年轻人连推带拉,送出去埋了拉倒。

  等要钉棺的时候,贾张氏终于搂不住了,“嗷嗷”惨嚎。

  虽然难听刺耳,但听的人心里真有些难受。

  世间最苦者,大概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四合院里不少人平日里都看不惯贾张氏,可这会儿也不禁红了眼。

  眼看时间不多了,送出城还得下葬,易中海让几个妇人去搀开了贾张氏,傻柱等人一起,

  将棺材钉好,抬出四合院,放上了板车。

  贾东旭的人生篇章,算是彻底落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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