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从山林里飞出。

  押粮校尉还没反应过来,箭矢便穿过他的喉咙。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下一刻,山谷两侧杀声四起。

  “曹军!有埋伏!护住粮车!”

  蜀军押运士卒慌忙拔刀。

  可这条山道本就狭窄,百余辆粮车首尾相接,将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前面的车想退,后面的车还在往前走。

  民夫受惊,丢下麻绳便往林中逃。

  拉车的骡马被喊杀声吓得乱蹦,几辆粮车撞在一起,车轮卡进石缝,直接封死了道路。

  夏侯渊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一名蜀军都尉刚举起盾牌,他已撞到近前。

  刀锋斜劈,盾牌从中裂开。都尉连人带盾滚入路边沟中。

  “别烧粮车!”

  夏侯渊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扯着嗓子大吼。

  “谁敢往粮车上射火箭,老子先砍谁!”

  几名刚点燃火把的曹军弓手立刻熄了火。

  他们原本习惯了劫粮先烧,听见军令才想起来,这一趟不是来毁粮,是来接收粮食的。

  蜀军押粮队本就只有两千余人。

  曹军却从两侧同时杀出,前后谷口又被盾兵封死。

  不到两刻钟,山道上的抵抗便彻底停了。

  剩下的蜀军有人跪地投降,有人翻下山坡逃命,还有十几人挤在最后一辆粮车后,握着刀不敢上前。

  夏侯渊甩去刀上的血。

  “放下兵器,留你们一命。”

  一名蜀军屯长咬牙道:“曹贼残暴,我等绝不受降!”

  夏侯渊眉头一皱。

  “那就死。”

  他没有再劝,长刀一挥,弓弩手同时放箭。

  十几名蜀军连人带盾倒在粮车后,鲜血顺着车轮流进泥里。

  夏侯渊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抽刀割开粮袋。抓起一把,低头看了看。

  “都是新粮。”

  身旁副将咧嘴笑道:“将军,这一趟赚大了。”

  “一百三十七辆粮车,够咱们吃一个月。”

  夏侯渊把粮食塞回袋中。

  “留够五日口粮,其余的换车旗。”

  副将愣住。

  “换什么旗?”

  “把咱们的旗收了,插上蜀军的运粮旗。”

  夏侯渊踢了踢脚边那具押粮校尉的尸体。

  “再挑些身形相近的弟兄,换上蜀军衣甲。”

  副将反应过来。

  “将军想假扮粮队?”

  “李远给的锦囊里写了。”

  夏侯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上的字很丑。

  丑得夏侯渊每次看都想问一句,这东西到底是军令,还是鸡踩出来的脚印。

  好在内容简单。

  第一,不攻坚城。第二,只抢粮道。第三,抢完别跑,换旗继续骗。

  副将看完,忍不住说道:“侯爷连这都算到了?”

  “那小子别的本事不好说,坑人向来不差。”

  夏侯渊把布重新塞回怀里。

  “动作快些。”

  “天黑之前,咱们去前面驿站借宿。”

  副将迟疑道:“驿站的人若认出粮队怎么办?”

  夏侯渊咧开嘴。

  “认出来,就都别留。”

  曹军迅速打扫战场。

  尸体被拖入山沟,地上的血迹用泥土盖住。会说蜀地方言的士卒换上敌军衣甲,坐到粮车前方。

  被俘的民夫全被集中起来,他们跪在路边。

  夏侯渊走过去。

  “谁知道前面的驿站有多少人?”

  没人说话,夏侯渊拔出长刀。一名年老民夫立刻叩头。

  “将军饶命!”

  “前面二十里有一座青石驿,平日只有五十多名守卒。近日剑门催粮,驿站多了两队官差,总共不到百人。”

  “可有烽火台?”

  “有。”

  “离驿站多远?”

  “就在山腰,敲梆便能传信。”

  夏侯渊看向副将。

  “派两百人先过去,封住烽火台。”

  “诺。”

  夏侯渊又看向那名老民夫。

  “你叫什么?”

  “小人何六。”

  “会赶车?”

  “会。”

  “那就继续赶。”

  何六抬起头,神情茫然。

  夏侯渊用刀背拍了拍粮车。

  “粮是你们从田里种出来的,刘备拿去喂剑门守军,反正轮不到你吃。”

  “你只管赶车。”

  “到了地方,我给你两袋粮。”

  何六嘴唇动了动。

  “两袋?”

  “嫌少?”

  “不少,不少!”

  何六连连叩头。

  周围民夫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们原以为落入曹军手里,不死也要被抓去服苦役。

  谁知不但不用死,还能分粮。

  两袋粮,省着些吃,足够一家人撑过小半年。

  乱世里的忠义很贵,贵到大多数穷苦百姓根本买不起。

  他们只想活着回家,锅里有米,孩子别饿死。

  夏侯渊翻身上马。

  “把车赶起来。谁敢跑,杀。谁肯老实带路,赏粮。”

  粮队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青石驿的守军看见蜀军旗号,毫无防备地打开寨门。

  假扮押粮都尉的曹军老卒骑马上前。

  “剑门急粮,今夜借驿站歇脚!”

  守驿校尉走出寨门。

  “今日怎么晚了两个时辰?”

  老卒叹了口气。

  “山里塌了半段路,三辆车翻进沟里,摔死十几个人。”

  守驿校尉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三天两头塌。”

  他走到粮车旁,伸手便要掀开麻布。

  车底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短刀从肋下送入,守驿校尉身体猛地一僵。

  老卒扶着他,脸上仍带着笑。

  “是挺容易死人。”

  话音落下,粮车上的麻布同时掀开。

  数百名曹军弩手站起,朝寨门内扣动弩机。

  密集箭矢扑入人群。

  青石驿守军来不及关闭寨门,便被随后冲入的曹军砍翻。

  夏侯渊连夜夺下驿站,留下百余人看管粮车,其余兵马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便继续向南。

  三日之内,巴中北面的四条运粮道接连被断。

  十二支粮队失踪,七座驿站没有送出消息。

  剑门关还在等粮,巴郡各县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巴西郡,阆中城。

  太守严守城门,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升起的黑烟。

  城外一座粮仓正在燃烧。

  夏侯渊率军绕城而过,根本没有攻城的意思,只把来不及带走的旧粮点燃。

  风吹过田野,焦糊味钻进城中。

  太守的脸比烟还黑。

  一名都尉急声道:“府君,曹军就在城外,为何不开城追击?”

  “追?”

  太守转头。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约有三千。”

  “你看见的是三千,山后有没有伏兵?”

  都尉答不上来,太守指着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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