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

  城头上,原本还在争执的江东守军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周瑜的目光,看向城外曹军中军。

  十三日不眠不休,建业已经被熬到了极限。

  城中没粮,守军没力。孙权更是早已带着宗族和府库逃往会稽。

  如今还能撑着这座城的,只剩周瑜这个名字。

  只要周瑜不倒,江东守军心里就还有最后一口气。

  曹操站在望台上,听见周瑜点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从亲卫手里拿过铁皮喇叭,走到望台边缘。

  “周公瑾!本相就在这里!”

  “曹孟德!”

  “你自称汉相,却不敢堂堂正正与我江东将士一战!”

  “昼夜扰城,断粮绝水,敲锣打鼓,让将士不得安眠!”

  “如此卑劣手段,也配称英雄?”

  曹操冷笑一声。

  “兵不厌诈!”

  “你自己守不住城,反倒怪本相用兵有方?”

  这句话传出去,曹操自己觉得回得不错。

  他甚至侧过头,看了李远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看见没有?

  没有你,本相一样能骂。

  李远躺在软榻上,脸上盖着竹简,连动都没动一下。

  城头上,周瑜却像是抓住了曹操的话柄。

  “用兵有方?”

  “曹孟德,你不过仗着兵多将广,以众欺寡!”

  “若无郭嘉替你识破计谋,若无李远替你出尽阴招,你曹孟德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躲在谋士身后,窃取功劳的无耻之徒!”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话扎心得很。

  从新野到江东,李远和郭嘉确实出了太多力。

  现在被周瑜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点破,曹操那点要命的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放肆!”

  曹操举起喇叭,怒声道:“本相知人善任,麾下谋士尽展所长,这正是本相的……”

  他忽然卡住了,正是什么?英雄气度?帝王心胸?还是求贤若渴?

  曹操脑子转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句足够狠、又足够压人的话。

  城头传来周瑜沙哑的大笑。

  “说不出来了?曹孟德,你不过是个盗名之贼!”

  “若无麾下谋士,你早就死了!”

  曹操额角青筋鼓了起来。

  “周瑜小儿!”

  曹操抓着喇叭,气得胡子发颤。

  “你……你败军之将!”

  “你无耻!”

  “你不要脸!”

  曹军众将齐齐低下头。

  曹洪抬手捂住了脸。

  李远掀开脸上的竹简,坐了起来。

  他就知道。曹老板写文章确实厉害,骂人也不算差。

  可一旦真被人戳到肺管子上,脑子里就只剩下无耻、放肆、拖出去砍了这几句话。

  词汇量贫瘠得让人心疼。

  城头上,周瑜还在大笑。

  笑了几声,他忽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可他不肯退。他很清楚,自己必须骂赢。

  这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城中守军已经到了哗变边缘。

  他必须让这些人看见,曹操也会狼狈,也会暴怒,也不是不可战胜。

  只要能激得曹操下令强攻,建业就还有机会。

  哪怕守不住,也能用城下堆积的曹军尸体,替江东换回最后一点脸面。

  “曹孟德!”

  周瑜抹去嘴角的血沫,再次大喊。

  “有胆便攻城!我周瑜就在这里等你!”

  “你若只敢敲锣打鼓,便趁早滚回许都,躲在女人裙下!”

  曹操彻底炸了。

  “攻城!”

  他扔下喇叭,拔出倚天剑。

  “给本相调集兵马,今日便……”

  啪。

  一卷竹简砸在曹操手腕上,把他的剑压了下去。

  曹操猛地回头。

  李远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另外一卷竹简。

  “主公,十三天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周瑜都快咽气了,还能用两句话把您骗去攻城。”

  “您这脑子睡足了,怎么还没他一个十三天没合眼的人清醒?”

  曹操瞪着他。

  “他辱骂本相!”

  “骂两句又不掉肉。”

  “他让本相滚回许都!”

  “您要真攻城,那才是按他说的做。”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李远说得对。

  可城上城下几十万人都听着。这口气不出,他今晚睡觉都得睁着眼。

  曹操一把抓住李远的衣领。

  “你行,你去!骂不倒周瑜,本相就把你挂到攻城塔上!”

  李远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衣领,叹了口气。

  狗老板吵不过人,就让手下代打。

  赢了算他知人善任。输了就把手下挂攻城塔。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这么稳的买卖。

  “松手。”

  “本相不松!”

  “不松我怎么拿喇叭?”

  曹操立即松开手,还亲自把铁皮喇叭塞进李远怀里。

  李远掸了掸衣领,转头看向典韦。

  “大哥。”

  “在!”

  “把我的小马扎搬来。”

  典韦很快跑下望台,不多时便扛着一只木凳回来。

  李远把小马扎摆在望台最前面,慢悠悠坐下。

  他一手拎着铁皮喇叭,一手端过许褚递来的水,先润了润嗓子。

  曹操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你能不能快点?”

  “骂人也得准备。”

  “周瑜都骂到本相脸上了!”

  “所以挨骂的是您,您急什么?”

  曹操被堵得险些拔剑。

  李远终于举起喇叭。

  “周公瑾。”

  周瑜死死盯着他。

  “李远!”

  “你这无耻小人,终于敢出来了?”

  李远点了点头。

  “敢。我主要是怕再不出来,你就先断气了。”

  曹军阵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周瑜脸色一沉。

  “逞口舌之利!你若真有本事,便破城与我一战!”

  “急什么?”

  李远靠在小马扎上,姿势比坐在自己家门口晒太阳还舒坦。

  “你精心准备的五重绝杀,我们都没数明白到底是四重还是五重,就已经拆完了。”

  “那陷阱做得不错。”

  “暗线挺细,竹刺挺尖,壕沟也挖得够深。可惜,没伤到人。”

  “几百头老牛走过去,都比你江东死士活得久。”

  城头上的江东士卒面面相觑。

  不少人都知道城外陷阱被破,却不知道曹军竟然没有折损一兵一卒。

  周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若非郭嘉看出端倪,你们早已尸横遍野!”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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