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见蒋干的名字,脸色一变。

  “原来是曹丞相帐下的蒋参议。”

  蒋干心里顿时一喜,对方知道自己的官职。

  看来他揭破蔡瑁、张允私通之事,果然已经传遍江东。

  “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放下书卷。

  “庞统,字士元。”

  蒋干先是皱眉,随即猛地想起一个传闻。

  荆襄士林有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诸葛亮号卧龙。眼前这位,莫非就是凤雏庞统?

  蒋干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先生可是人称凤雏的庞士元?”

  庞统脸色顿时冷下去。

  “山野虚名,不提也罢。”

  这副神情落在蒋干眼里,立刻有了另一层意思。

  怀才不遇。必然是怀才不遇!

  蒋干快步走进草庐,朝庞统深深一礼。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蒋某之幸。”

  庞统只看了他一眼。

  “蒋参议如今是曹丞相面前的红人,又何必来取笑我这个山野闲人?”

  蒋干坐到案边。

  “先生大才,为何住在这草庵中?”

  庞统沉默片刻,端起茶喝了一口。

  “周公瑾自负才高,帐下只能容听话之人,岂能容我?”

  “我数次献策,他皆置之不理。偶尔言语不合,还斥我狂妄。”

  说到这里,庞统冷笑一声。

  “江东有周瑜一人便够了,哪里还用得上什么凤雏?”

  蒋干的眼睛越来越亮。

  周瑜心胸狭隘,又极为自负。庞统名声太大,被周瑜打压,实在太合理了。

  这哪里是夜里偶遇?这是老天把泼天大功塞到了他怀里!

  蒋干压低声音。

  “先生既在江东不得志,为何不另投明主?”

  庞统看向他。

  “天下之大,明主何在?”

  蒋干当即起身,朝北方一拱手。

  “曹丞相奉天子以讨不臣,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用人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先生若肯随我过江,我愿以性命担保,亲自将先生引荐给丞相!”

  庞统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残灯,许久才叹了口气。

  “曹丞相当真能容我?”

  “丞相求贤若渴!”

  蒋干拍着胸膛。

  “上次我探得江东密信,丞相当场赏金封官。先生这样的天下大才,到了曹营,必受重用!”

  庞统像是被说动了。

  “可山下有周瑜兵马,你如何带我离开?”

  蒋干笑了。

  “我来时的小船仍在江边。看守只当我是如厕,不会立刻追来。先生若真有意,收拾东西,现在便走!”

  庞统站起身。

  “也好。”

  他连书都没多拿,只背上一只旧包袱,吹灭油灯,跟着蒋干走出草庐。

  下山途中,两人竟没有遇见半队巡兵。等远处终于响起锣声时,小船已经离开南岸。

  蒋干站在船头,听着身后越来越乱的呼喊,忍不住大笑。

  上一次,他带回了密信。这一次,他带回了凤雏。还有谁敢说他蒋子翼只会夸夸其谈?

  天亮时,小船靠上曹营水寨。

  蒋干顾不得休息,带着庞统直奔中军帐。

  “丞相!”

  “末将幸不辱命,特为丞相请来一位天下奇才!”

  曹操正在与郭嘉、程昱等人议事。

  听见天下奇才四个字,他心里先咯噔一下。

  等看清蒋干身后的庞统,曹操眼神顿时变了。

  庞统。

  此人竟真被蒋干带回来了。

  李远也在帐中,他看见庞统那张脸,险些笑出声。

  好家伙。

  周瑜这剧本,比曹老板上次演斩蔡瑁还熟练。

  先发火,再软禁,再安排凤雏夜读。偏偏蒋干还真把人偷回来了。

  一个敢演。

  一个敢信。

  一个敢带。

  曹操看了李远一眼。

  李远低头喝茶,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曹操心里立刻有数了。

  这里面有坑,而且坑不小。

  蒋干浑然不觉,兴奋地介绍道:“丞相,此乃庞统庞士元,人称凤雏。周瑜嫉贤妒能,将庞先生排挤到西山草庵。”

  “末将见先生怀才不遇,便冒险将他带回。先生胸怀韬略,胜过江东诸将十倍!”

  庞统朝曹操拱手。

  “山野之人,拜见丞相。”

  曹操起身相迎。

  “久闻士元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本相之幸。”

  双方落座之后,曹操命人摆上酒食。

  庞统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抬眼打量帐中众人。

  目光扫过郭嘉、程昱,又在李远身上停了一下。

  “敢问哪位是安平亭侯李远?”

  李远抬起手。

  “这里。”

  庞统看向他。

  “久闻李侯善识天下大势。”

  “虚名。”

  李远拢了拢披风。

  “我主要擅长休假。”

  曹操额角一跳,庞统也被噎了一下。这人和传闻里一样,说话没个正形。

  曹操开口问道:“士元既来曹营,可愿看看我军水寨?”

  “正有此意。”

  众人一同前往水寨,庞统沿岸查看了许久。

  北军正在船上练习列阵,荆州水手负责掌舵摇橹。船身经过改造,比寻常战船稳当不少,可只要驶入江心,晃动依旧难免。

  几名北军士卒练到一半,脸色发白,被军医扶下船休息。

  庞统将一切看在眼里。

  “丞相大军虽盛,却有一处致命短板。”

  曹操问道:“士元请讲。”

  “北军不习水战。”

  庞统指向江上的战船。

  “如今虽有扶手、防滑木条,又以药汤缓解晕吐,可船随水动,无法根治。若江面起风,两军交战,北军将士站立不稳,如何拉弓持矛?”

  曹操皱起眉。

  “先生可有解法?”

  庞统让人取来几只木制船模。他将船模并在一处,又拿细绳从中穿过,牢牢绑紧。

  “可用铁索将大小战船首尾相连。”

  “再铺木板贯通各船。”

  “如此,数十条船连成一体,船身不再各自摇晃。北军将士走在上面,如履平地,车马亦可通行。”

  周围将领眼神顿时亮了,曹洪上前拨了拨那几只连在一起的船模。

  单只船模放入水盆,一碰便晃。几只连在一起,果然稳了许多。

  “好办法!”

  曹洪当即说道:“若战船能稳,北军便可发挥陆战之长。”

  蒋干更是满脸得意。

  “末将早就说过,庞先生乃天下奇才!”

  曹操没有接话,他看向李远。郭嘉也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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