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真仁厚。徐母都跪到门口了,丞相还替她开脱。”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拿她威胁徐元直了。”

  “丞相不愧是平定河北的人物,胸襟果然宽广。”

  曹泰站在人群边缘,听得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着曹操从暴躁丞相变成仁厚长者,前后不过几句话。

  这演得也太顺了。

  府门后的李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曹操回头看见他,眉头挑了挑。

  李远冲他竖起大拇指。主公,表演到位。

  曹操嘴角动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继续扶着徐母。

  “老人家,外头风大,先进府喝口热茶。”

  徐母仍旧有些迟疑。

  曹操温声道:“你不是来请罪的。”

  “你是来见儿子的。”

  徐母终于松开荆条,任由曹操扶着走上台阶。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丞相亲自扶人进府。”

  “快看,曹丞相还替她捡荆条呢。”

  曹操果然弯腰,将那捆荆条捡了起来。

  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

  曹操把荆条交给身后的亲卫,随后扶着徐母进了府门。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百姓仍没有散去。

  郭嘉站在门侧,望着外头人群,笑着对李远道:“李兄,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刀还没出鞘,便替主公砍出了仁义名声。”

  李远摇头。

  “这不叫借刀杀人。”

  “那叫什么?”

  “免费宣传。”

  郭嘉失笑。

  李远扶着门框,低声道:“而且主公这场戏演得不错。就是最后弯腰捡荆条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些。”

  郭嘉转头看向正堂方向。

  “主公若听见,怕是要出来砍你。”

  “他现在没空。”

  “为何?”

  “他正忙着当圣人。”

  正堂内,徐母被安排坐在上首偏席。

  热茶、粟粥、蒸饼和几样清淡菜肴很快送了上来。

  曹操亲自坐在旁边,命人把炭盆往徐母脚边挪了挪。

  “老人家一路辛苦,先吃些东西。”

  徐母双手捧着茶碗,却没有喝。

  她看着曹操,声音发哑。

  “丞相,您真的不怪我儿?”

  “怪自然是怪。”

  曹操没有假装大度到没有底线。

  “他破了曹仁的军阵,杀伤朝廷将士,也让许多将士的父母妻儿失去了亲人。”

  徐母低下头。

  曹操却接着说道:“可战场之事,终究是刘备挑起。徐元直替他谋划,是非在他,不在老人家。”

  “我若因为儿子的过错,便迁怒他的母亲,和刘备那等只会利用人心之辈,又有什么区别?”

  徐母眼中泪光晃动。

  “丞相仁义。”

  曹操摆手。

  “我不是为了博一句仁义。”

  “朝廷要的是天下安定,也要的是有本事的人为国效力。”

  “徐元直若肯回来,我愿亲自见他。”

  “若他不愿回来,我也不会拿老人家性命威胁他。”

  说到这里,曹操故意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徐母抬头。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一身本事,偏偏用来替刘备守一座小城。”

  “若他在朝廷,能救多少百姓,能少死多少将士?”

  徐母握着茶碗的手慢慢收紧。

  她想起长社东市的义诊棚。

  想起那些年轻医士给百姓清洗伤口、分发药材的样子。

  又想起邻人说过的话,朝廷医署正在各地设棚看病。

  她的儿子,却在新野替刘备破阵。

  一个在救人,一个在拦着朝廷去救人。

  徐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曹操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一句,便像是逼迫。

  正堂外,李远靠在柱子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曹操这个人,平日里心眼多,脾气坏,爱面子,还喜欢记仇。

  可真到了收拢人心的时候,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停。

  这就是枭雄。不只是会挥刀,还知道什么时候把刀藏起来。

  等徐母吃过东西,曹操才命人带她下去休息。

  “府中有几处院落,老人家可自行挑一处。”

  “若缺什么,只管告诉管事。”

  “丞相。”徐母起身,郑重行礼,“多谢您不罪之恩。”

  曹操伸手扶住她。

  “老人家不必多礼。”

  “等元直回来,便让他先来见你。”

  徐母点头。

  “好。”

  徐母离开后,曹操脸上的仁厚神色立刻收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李远。

  “信送出去了吗?”

  李远打了个哈欠。

  “送了。”

  “怎么写的?”

  “就按主公吩咐,告诉徐庶,他母亲平安抵达许都,丞相没有为难她,还亲自接进府中奉养。”

  曹操满意地点头。

  “很好。”

  李远又补充道:“我还让人加了一句。”

  曹操心里忽然生出不妙的感觉。

  “什么?”

  “你母亲说,她要亲自问问你,为什么替刘备打朝廷。”

  曹操眉头一挑。

  “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李远朝后退了一步。

  “就是老人家刚才临走前,又让人给她找了根藤条。”

  曹操:“……”

  “她说等徐庶回来,先让他跪半个时辰,再问话。”

  曹操沉默片刻。

  “找藤条做什么?”

  “教育儿子。”

  “徐庶是大丈夫,岂能被母亲拿藤条抽打?”

  “主公若觉得不妥,可以现在就去劝老人家。”

  曹操立刻闭嘴。

  片刻后,他转头吩咐亲卫。

  “把最结实的藤条送过去。”

  李远愣了愣。

  “主公,您这是?”

  曹操面不改色。

  “徐庶犯下大错,老人家教训儿子,本相自然要支持。”

  李远看着他。

  好一个仁义丞相。自己不动手,却把藤条都准备好了。

  三日后,新野城中。

  徐庶正在书房内整理军报。

  一名刘备亲兵快步进门,将一封书信递到他手里。

  “军师,许都来的信。”

  徐庶接过信立刻拆开。

  信中没有责骂,也没有哭诉。

  只有短短几行。

  元直:

  母已至许都,蒙曹丞相亲自迎入府中,未受半点拘押。

  丞相言你受刘备蒙蔽,愿给你回头之机。

  我已替你向朝廷请罪。

  你若仍认我这个母亲,便速来许都。

  徐庶将信看了两遍,手指发抖。

  “母亲在许都?”

  刘备从外面走进来,见他神色不对,立即问道:“元直,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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