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冰雪阁彻底成了许都最会下钱的地方。

  东街每日从辰时开始排队。

  富户管事捧着钱匣来订整桶冰饮,朝臣家仆站在太阳底下不敢插队,连几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子弟,如今进门也先看一眼门口的夏侯亲兵。

  规矩很简单。

  喝冰,拿钱。

  闹事,断腿。

  郑家和王家那几个被夏侯惇踩断腿的纨绔,如今还在床上哼哼。听说郑家长辈原本想去司空府告状,结果刚走到府门口,就看见许褚提着刀站在门边擦汗。

  那位郑家长辈当场改口,说自己是来送消暑汤的。

  李远听到这消息时,笑得差点把账册盖脸上。

  世家风骨。

  也就这样。

  他这一个月过得很滋润。

  白日让曹昂帮着查账,傍晚让典韦去收钱,晚上回府数钱。

  铜钱一串串堆在屋角,金饼一枚枚放进木匣,蜂蜜、果子、硝石都有固定账目。连曹嵩那一成干股,都专门放了个小匣子,匣面上写着“兄长养老钱”。

  每次曹操派人来查账,看到那匣子,脸色都会很难看。

  李远很满意。

  他坐在府中凉榻上,面前摆着三只木匣。

  一匣铜钱。

  一匣金饼。

  一匣账契。

  屋角冰盆冒着凉气,风吹过来,带着薄荷水的清味。

  李远盘腿坐着,一枚一枚数金饼,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才叫人生。

  什么匡扶汉室,什么讨伐诸侯,什么奉天子令不令诸侯。

  都不如金子落进匣子里那一声脆。

  典韦坐在门口啃瓜,旁边放着铁戟。他看李远数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三弟,你都数三遍了。”

  李远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

  “钱这种东西,不数怎么知道它有没有自己长多?”

  典韦认真看了一眼木匣。

  “它还能长?”

  “不能。”

  李远把一枚金饼放好。

  “但数的时候心里舒服。”

  典韦点头。

  “那俺懂了,跟吃肉一样。”

  李远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这辈子所有道理,都能往肉上靠。”

  典韦嘿嘿一笑,刚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李远手一顿。

  金饼啪地掉进匣子里。

  这声音,原本挺好听。

  现在听着像催命。

  典韦也僵了一下,放下瓜,抓起铁戟。

  “三弟,要不俺说你死了?”

  李远眯起眼。

  敲门声不急。

  三下之后停住,像是门外的人笃定他不开也没用。

  这种敲门方式,整个许都只有一个人。

  狗老板。

  李远低头看着三只钱匣,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

  他来干什么?

  要钱?

  要制冰章程?

  要把冰雪阁充公?

  还是觉得自己休假太舒服,想抓回去加班?

  最坏的可能,是曹老板终于想明白了:冰雪阁里有他亲爹一成、夏侯惇四成、自己六成,唯独他曹司空一文没有。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一个小心眼老板发现员工背着自己发财,情绪杀伤力不亚于吕布看见别人骑赤兔。

  李远把金饼匣子往身后一推。

  “收起来。”

  典韦动作很快,抱起匣子就往内屋走。

  李远又补了一句。

  “养老钱那匣别动,摆最显眼。”

  典韦愣了一下。

  “为啥?”

  “护身符。”

  典韦不懂,但照做。

  院门打开。

  曹操站在门外。

  他今日没穿朝服,只穿一身深色常服,身后跟着许褚。许褚手里提着一坛酒,另一只手拎着个小木桶。

  木桶外裹着麻布,麻布上渗着水珠。

  李远一眼就看出来。

  冰。

  曹操自己带冰上门?

  不对劲。

  太不对劲。

  曹老板这种人,平时恨不得从他家顺走半盆冰,今日居然自带酒和冰。

  这不是来蹭饭。

  这是来杀人前先喝断头酒。

  李远立刻拱手。

  “主公今日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曹操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屋内冰盆,又扫过案上的账册,冷笑一声。

  “寒舍?”

  “你这屋里比我司空府还凉。”

  李远面不改色。

  “主公若喜欢,我让人给您加一盆。”

  曹操走进去,直接坐下。

  “不必。”

  他把酒坛往案上一放。

  “拿杯。”

  李远眼皮一跳。

  不是要钱?

  不是查账?

  先喝酒?

  更不对劲了。

  曹操这种人,真要骂他,进门第一句就该阴阳怪气。

  真要抢钱,坐下第一眼就该看账册。

  可现在他只要酒。

  李远看向许褚。

  许褚也不太明白,只是把木桶放下,老老实实站着。

  曹操抬眼。

  “典韦,许褚。”

  两人同时低头。

  “出去守着。”

  典韦一愣,看向李远。

  李远心里更沉。

  把典韦和许褚都支出去。

  只留两个人。

  这不是议事的架势。

  这是老板心态崩了,准备找人发疯。

  李远给典韦递了个眼神。

  大哥,门口别走远,里面要是摔杯子,先判断是老板杀我,还是我气老板。

  典韦显然没看懂。

  他只是认真点头,提着铁戟出去了。

  许褚也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屋中只剩曹操和李远。

  外面的蝉声一下变得很清楚。

  曹操打开酒坛,自己倒了两杯,又拿过木桶里的碎冰,各放了几块。

  冰块落进酒盏里,叮的一声。

  李远看着那几块冰,心里更发毛。

  曹老板竟然还知道加冰。

  坏了。

  这一个月把他惯出新消费习惯了。

  曹操把一杯酒推到李远面前。

  “喝。”

  李远看着酒杯。

  喝,可能出事。

  不喝,立刻出事。

  他端起来,和曹操碰了一下。

  “主公请。”

  两人一饮而尽。

  冰酒入喉,先凉后烈,烧得胸口发热。

  曹操没有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完。

  再倒。

  又喝。

  李远坐在对面,越看越不对。

  曹操平日也喝酒,可那是带着兴致喝,带着算计喝,喝到一半还能套人话。

  今日不同。

  这酒像是往心里浇。

  一杯接一杯,喝得太急。

  李远没有拦。

  拦曹操喝酒,容易被骂。

  但让他一直这么灌,也容易出事。

  他看了一眼曹操的脸。

  没有醉意。

  只有压得很深的火。

  那火不是冲别人发的,更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还不能立刻拔刀杀回去。

  李远心里咯噔一下。

  许都最近,能让曹操这么憋屈的事不多。

  朝臣?

  天子?

  他捏着酒杯,试探着开口。

  “主公。”

  曹操没应。

  李远又道:“有不开心的事?”

  曹操抬眼看他。

  李远语气很诚恳。

  “说出来让我听一下。”

  曹操手里的酒杯停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曹操笑了。

  “听一下?”

  “你倒是会挑时候。”

  李远立刻感觉不妙。

  这句话听着像骂。

  但至少开口了。

  能开口,就比憋着强。

  曹操又灌了一杯,酒盏放在案上。

  “李远。”

  “我自陈留起兵,散尽家财,募兵讨董。”

  “那时我有什么?”

  “几百余杂兵,几车烂粮,一群亲族部曲。”

  李远没说话。

  这些他太清楚了。

  清楚到现在想起来还想骂。

  那时候曹操是真穷,穷得连军需官贪三袋粮都能把全营饭碗掀了。

  曹操盯着杯中残酒。

  “后来兖州、徐州、宛城、寿春。”

  “吕布也好,袁术也好,张绣也好。”

  “哪一战不是拿命去填?”

  “我奉天子于危难之间,迁都许县,给他宫室,给他百官,给他衣食。”

  “若没有我,他刘协如今在哪?”

  “在洛阳废墟里饿死?”

  “在李傕郭汜手里当木偶?”

  “还是被哪个乱兵拖下车,一刀砍了?”

  李远低头看着酒杯。

  这话难听。

  但是真话。

  曹操对汉室有没有私心?

  有。

  太有了。

  可他对刘协有没有救命之恩?

  也有。

  曹操又倒酒。

  “我日夜操劳征伐,平定四方乱贼,保全汉家社稷。”

  “到头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最新章节,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