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因为一直在赶路,走了大半天,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好不容易等到饭菜端上来,也顾不得细看,端起碗就往嘴里扒了一口糙米,又夹了一筷子小青菜送进嘴里。谁知刚一嚼,几个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紧跟着便接二连三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一个个苦着脸叫道:“这都是什么呀?又干又硬,还带着股怪味儿,真是太难吃了!”

  毕竟只是把小青菜放在清水里煮了煮,连一点盐、一点油都没有放,盛到碗里清汤寡水的,既没有咸淡味儿,也尝不出半点油香,吃到嘴里自然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这群孩子平日里哪里吃过这样的东西,这会儿自然是吃不下去的。只有嬴政不声不响,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并不在意饭菜好不好吃。那些孩子见了,便纷纷围上来,拉着嬴政的衣角,一个个哭哭啼啼、又闹又求,嘴里直嚷着要回去。

  嬴政放下手里的陶碗,抹了把嘴,抬眼扫过闹着要回去的孩子们,脸色半点也没有松动,只开口道:“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只能吃这个,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吃了填饱肚子,要么就饿着,想要回去,除非你们好好在这里磨炼够了日子,否则谁也别想走。”

  几个孩子见哭求没用,只能耷拉着脑袋,噘着嘴磨磨蹭蹭回到自己的位置,捧着没动几口的陶碗,盯着碗里的糙米青菜直皱眉头。胡亥憋着一肚子委屈,捏着筷子扒拉两下碗里的饭,硬着头皮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又皱着脸想吐,对上嬴政沉下来的目光,才不得不硬憋着把饭咽了下去,一张小脸苦得皱成了一团。

  扶苏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慢慢吞咽着。他本就为自己之前挑食的过错愧疚,如今见嬴政态度坚决,更是咬着牙逼着自己往下吃,哪怕糙米糙得磨嗓子,白水煮青菜淡得发涩,也一口都没剩下,全都吃了个干净。吃完还主动拿起陶盆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清洗方才用过的锅具。

  太阳慢慢往西沉下去,末世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橘红色,风卷着碎纸从街巷尽头吹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模糊的低吼。

  嬴政在四周结了结界,把这一片小小的营地牢牢护在其中。毕竟这群孩子还小,一个个不过都是半大的年纪,身子骨也还稚嫩得很,顶多只是因为平日里娇生惯养,染上了挑食的毛病。带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借着这样的环境改掉他们挑食的坏习惯,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可不是要让他们真到末世里来拼命的。

  结界布好之后,连远处丧尸的嗬嗬低吼声都弱了大半,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风刮过院子里老槐树的沙沙声。嬴政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看着孩子们各自找地方歇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捡了树枝拢起火堆,暖黄的火光一跳一跳,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了些,也驱散了孩子们心头不少的怯意。

  胡亥靠在扶苏身边坐下,手指戳了戳自己鼓鼓的肚子,小声跟扶苏念叨:“刚才那糙米真难吃,我现在嗓子里还觉得磨得慌。”

  扶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难吃也比饿着强,你想想,这里的人连这个都吃不上,我们有得吃就该知足了。”胡亥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往火堆边凑了凑,小声嘀咕着以后再也不挑青菜了。

  夜深之后,扶苏他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看着火星噼里啪啦往上跳,耳边是弟弟们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白天见到的景象:那些歪歪扭扭倒在路边的残骸,那些游荡着找不到食物的丧尸,还有货架上那半袋沾着灰的饼干。他长这么大一直生长在安稳的咸阳宫,从没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连一口热乎的、合口的饭菜都是奢望。从前自己仅仅因为不爱吃白水煮青菜就偷偷挑出来,现在想想,实在太过任性。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外头的丧尸就又开始了游荡,模糊的吼声断断续续传进院子里。孩子们一个个揉着眼睛醒过来,昨晚饿了半宿,这会儿肚子饿得更厉害了,却没人再提要回去的话,也没人再喊着饭菜难吃。嬴政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知道这群孩子总算听进去了昨天的话。

  众人收拾好东西,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打算找找有没有还留着的物资。走了没多远,扶苏就在一家倒塌的粮铺缝隙里,找到了半袋没受潮的糙米,虽然袋子已经破了,沾了不少灰,筛一筛还能吃。几个孩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散开在周围仔细搜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小半袋盐,还有半罐没坏的猪油。

  回到营地做饭的时候,胡亥主动抱着那把新找到的青菜去清洗,放了一点点盐和猪油下去翻炒,锅里很快就飘出了淡淡的油香。饭熟了之后盛到碗里,孩子们拿起筷子,没人再挑挑拣拣,全都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胡亥一边啃着手里的糙米团,一边就着炒青菜往下咽,抬头对着嬴政含糊道:“父皇,原来青菜放了盐也这么好吃,以后儿臣再也不扔青菜了。”

  嬴政看着孩子们碗里吃得干干净净,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几分。短短一天一夜,这群娇生惯养的孩子就已经变了模样,这一趟末世历练,果然没白来。

  三天磨炼期满的时候,孩子们早就没了刚来时的骄气,一个个晒黑了一点,却也变得更精神了。曦重新打开时空通道,一行人沿着光门走回咸阳宫,刚站稳脚,御膳房就端上来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各色荤素菜肴。

  嬴政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孩子们,等着看他们会不会又开始挑挑拣拣。没想到这一次,没人再把青菜挑出来扔在盘边,每个孩子都认认真真吃着碗里的饭,连胡亥都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嬴政放下心来,端起自己的碗筷,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挑食的毛病,总算是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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