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恒没有因为谢承曦只给了一个‘旁验’的位置，便停下动作。
他很清楚，谢承曦已经看出他想要什么。
所以，再往前硬顶，便没有意义。
所以他打算从别的方面下手。
陆远恒第一步，便是接触各县县令。
涪州下辖数县，这些县令有的刚俩，有的已经任职一两年，有的背后有京中关系，有的纯粹靠自己熬资历。
从前谢承曦刚到涪州的时候，他们自然愿意靠向知州。
毕竟知州才是州里真正能决定钱粮、工程、升黜评价的人。
可陆远恒不一样。
他挑那些任职时间不长、手里事情多，一直担心州里考核的人。
最先收到邀请的，是长寿县县令吴壁。
陆远恒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酒楼设宴。
吴县令进门时，还有些意外。
“陆通判怎会约下官？”
陆远恒笑着起身，说道：“都是同僚，本官初来涪州，总得认认人。”
酒过三巡，话便慢慢多了起来。
“长寿县今年的水利做的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照州里的章程做，先前闹了些小误会，还望陆通判帮忙美言几句。”
陆远恒笑道：“县里的难处，州里有时候未必知道。”
话音一落，吴县令立马给对方倒了杯酒。
陆远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本官。
本官不敢说一定能替你解决，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情况。”
吴县令自然是连连点头应是。
第二个，是涪陵县令王少煜。
陆远恒没请他吃饭，王少煜是谢承曦的人，还是谢承曦手里极重要的一枚棋子。
对这种人，拉拢没有意义。
所以陆远恒选择示好。
他专门让人送去一份州里最新的工程复核意见，末尾还写了一句：涪陵工程事务繁重，王县令若有需要通判厅协助之处，可直接来议。
王少煜拿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压根没放在心上，这种人，就是来地方党争的，心思不在百姓上，他瞧不上。
陆远恒随后，便是着眼六房。
州衙六房的权力，远比表面看起来大。
户房掌钱粮、户籍、田赋。
工房掌工程、营造、河渠。
刑房掌狱讼文书，吏房掌官吏、差役、考核。
礼房掌礼仪、祭祀。兵房掌军籍、厢军、巡防。
这些人品级不高，只是胥吏，但天天接触具体事务。
州衙的运转，离不开这些人。
谢承曦已经通过赵青桥，把这张网慢慢收拢起来。
他选择培养自己的新人，从其中两三房里，挑看中的人。
他开始有意无意给这些人一些机会，比如某份重要文书，他会让年轻贴司旁听。
某个县送来的账册，他会让年轻书办先看一遍。
某个工程材料复核，他还会让工房年轻贴司跟着过去。
赵青桥和几个老押司自然留意到了这些变化。
大家都是老油条，谁也没说破。
陆远恒在织网，谢承曦在看着他织。
谁也没急着下场再进一步。
到了六月下旬，陆远恒在各县，已经有了几个来往密切的县令。
在州衙六房，也有了几个愿意主动给他递消息的年轻胥吏。
甚至连一些地方士绅，都渐渐与他走得近了些。
谢承曦对这些，自然是知道的。
陆远恒想建自己的班底，便让他建，通判本来就该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官场之上，没有庸才。
他只吩咐赵青桥，把这些人盯好。
成都府。
府城繁华，茶肆、酒馆里人来人往。
成都府是川蜀重地，成都府路以此为核心，辖下州县众多。
所以成都这个地方，看似远离汴京，实际上从来不是一个‘闲地’。
谁能在成都站稳脚，谁便能在川蜀拥有一块极大的根基。
崔敬钰和妻子去年末便来了成都。
成都知府钱义言登门拜见时，仍旧像当年那个青涩的学生。
崔敬钰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身常服，手边摆了一壶茶。
看见钱义言，只是抬了抬眼：“来了。”
“学生拜见老师。”
钱义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崔敬钰笑道：“行了，堂堂成都知府，给我这个老头摆这些礼做什么？”
“无论学生做到什么位置，都是老师的门生。”
钱义言起身，在一旁坐下。
崔敬钰当年党争败给曹相，选择主动辞官。
其实也不是斗不过，而是他不想再斗。
但官位可以不要，门生却不能不管。
所以他退下来后，其实依旧有与几名得意门生保持联系。
尤其是成都知府钱义言。
“成都这些年，如何？”
崔敬钰来了几个月，还是头一回聊起这事。
钱义言笑了笑：“学生不敢说已经做好，但至少还算稳。
粮谷、钱谷、盐茶、商税，都已经理顺。
地方几个大族，也已经和州府合作许久。”
崔敬钰没夸他，反而问：“你手里如今有多少自己的人？”
钱义言顿了一下，说道：“学生如今手里，有几个人，不过还不成气候。
几个州县，也有两三个学生的同年。
另外，成都府的几个属官，也有几人与学生交好。”
崔敬钰点了点头：“够了，你是成都知府，你若把成都经营好了，自然有人愿意靠过来。
但你得记住，你们要走自己的路，别打崔氏一脉的旗号，省得曹党盯上。”
钱义言点头：“学生明白。”
崔敬钰想了想，又道：“启渊在涪州，三年即将任满，不知道接下来朝廷怎样安排，你在成都，他在涪州，还有其他几个散在各处，若是以后有谁遇到难处，你能搭一把手，便搭一把手。”
钱义言心里一动：“这是自然。”
崔敬钰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建立什么崔党。
他只希望自己的这些学生，在各自的位置上，慢慢形成一股彼此照应的力量。
尤其是在川蜀。
成都、涪州、夔州等地相隔虽远，但并非没往来。
商路、钱粮、军务、盐茶、漕运，处处都有联系。
多年以后，自然会形成一张网。
而钱义言，便是崔敬钰放在这张网中心的一枚棋子。
当然了，钱义言也有自己的能力，师徒二人早有默契。
钱义言给他续了热茶，问道：“若有朝一日，京中有人重新起用老师 您会回去吗？”
崔敬钰笑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朝堂便是天下。
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不在朝堂，也可以看天下。
况且，老夫有你们这些学生，不就在天下各处吗？”
钱义言心头一震。
崔敬钰喝了口茶，说道：“回去吧，我还要听曲。”
其实崔敬钰来成都府，除了指点钱义言一二。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喜欢的一个戏班来了成都府，他是追星来着。
他很清楚，谢承曦已经看出他想要什么。
所以，再往前硬顶，便没有意义。
所以他打算从别的方面下手。
陆远恒第一步，便是接触各县县令。
涪州下辖数县，这些县令有的刚俩，有的已经任职一两年，有的背后有京中关系，有的纯粹靠自己熬资历。
从前谢承曦刚到涪州的时候，他们自然愿意靠向知州。
毕竟知州才是州里真正能决定钱粮、工程、升黜评价的人。
可陆远恒不一样。
他挑那些任职时间不长、手里事情多，一直担心州里考核的人。
最先收到邀请的，是长寿县县令吴壁。
陆远恒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酒楼设宴。
吴县令进门时，还有些意外。
“陆通判怎会约下官？”
陆远恒笑着起身，说道：“都是同僚，本官初来涪州，总得认认人。”
酒过三巡，话便慢慢多了起来。
“长寿县今年的水利做的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照州里的章程做，先前闹了些小误会，还望陆通判帮忙美言几句。”
陆远恒笑道：“县里的难处，州里有时候未必知道。”
话音一落，吴县令立马给对方倒了杯酒。
陆远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本官。
本官不敢说一定能替你解决，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情况。”
吴县令自然是连连点头应是。
第二个，是涪陵县令王少煜。
陆远恒没请他吃饭，王少煜是谢承曦的人，还是谢承曦手里极重要的一枚棋子。
对这种人，拉拢没有意义。
所以陆远恒选择示好。
他专门让人送去一份州里最新的工程复核意见，末尾还写了一句：涪陵工程事务繁重，王县令若有需要通判厅协助之处，可直接来议。
王少煜拿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压根没放在心上，这种人，就是来地方党争的，心思不在百姓上，他瞧不上。
陆远恒随后，便是着眼六房。
州衙六房的权力，远比表面看起来大。
户房掌钱粮、户籍、田赋。
工房掌工程、营造、河渠。
刑房掌狱讼文书，吏房掌官吏、差役、考核。
礼房掌礼仪、祭祀。兵房掌军籍、厢军、巡防。
这些人品级不高，只是胥吏，但天天接触具体事务。
州衙的运转，离不开这些人。
谢承曦已经通过赵青桥，把这张网慢慢收拢起来。
他选择培养自己的新人，从其中两三房里，挑看中的人。
他开始有意无意给这些人一些机会，比如某份重要文书，他会让年轻贴司旁听。
某个县送来的账册，他会让年轻书办先看一遍。
某个工程材料复核，他还会让工房年轻贴司跟着过去。
赵青桥和几个老押司自然留意到了这些变化。
大家都是老油条，谁也没说破。
陆远恒在织网，谢承曦在看着他织。
谁也没急着下场再进一步。
到了六月下旬，陆远恒在各县，已经有了几个来往密切的县令。
在州衙六房，也有了几个愿意主动给他递消息的年轻胥吏。
甚至连一些地方士绅，都渐渐与他走得近了些。
谢承曦对这些，自然是知道的。
陆远恒想建自己的班底，便让他建，通判本来就该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官场之上，没有庸才。
他只吩咐赵青桥，把这些人盯好。
成都府。
府城繁华，茶肆、酒馆里人来人往。
成都府是川蜀重地，成都府路以此为核心，辖下州县众多。
所以成都这个地方，看似远离汴京，实际上从来不是一个‘闲地’。
谁能在成都站稳脚，谁便能在川蜀拥有一块极大的根基。
崔敬钰和妻子去年末便来了成都。
成都知府钱义言登门拜见时，仍旧像当年那个青涩的学生。
崔敬钰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身常服，手边摆了一壶茶。
看见钱义言，只是抬了抬眼：“来了。”
“学生拜见老师。”
钱义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崔敬钰笑道：“行了，堂堂成都知府，给我这个老头摆这些礼做什么？”
“无论学生做到什么位置，都是老师的门生。”
钱义言起身，在一旁坐下。
崔敬钰当年党争败给曹相，选择主动辞官。
其实也不是斗不过，而是他不想再斗。
但官位可以不要，门生却不能不管。
所以他退下来后，其实依旧有与几名得意门生保持联系。
尤其是成都知府钱义言。
“成都这些年，如何？”
崔敬钰来了几个月，还是头一回聊起这事。
钱义言笑了笑：“学生不敢说已经做好，但至少还算稳。
粮谷、钱谷、盐茶、商税，都已经理顺。
地方几个大族，也已经和州府合作许久。”
崔敬钰没夸他，反而问：“你手里如今有多少自己的人？”
钱义言顿了一下，说道：“学生如今手里，有几个人，不过还不成气候。
几个州县，也有两三个学生的同年。
另外，成都府的几个属官，也有几人与学生交好。”
崔敬钰点了点头：“够了，你是成都知府，你若把成都经营好了，自然有人愿意靠过来。
但你得记住，你们要走自己的路，别打崔氏一脉的旗号，省得曹党盯上。”
钱义言点头：“学生明白。”
崔敬钰想了想，又道：“启渊在涪州，三年即将任满，不知道接下来朝廷怎样安排，你在成都，他在涪州，还有其他几个散在各处，若是以后有谁遇到难处，你能搭一把手，便搭一把手。”
钱义言心里一动：“这是自然。”
崔敬钰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建立什么崔党。
他只希望自己的这些学生，在各自的位置上，慢慢形成一股彼此照应的力量。
尤其是在川蜀。
成都、涪州、夔州等地相隔虽远，但并非没往来。
商路、钱粮、军务、盐茶、漕运，处处都有联系。
多年以后，自然会形成一张网。
而钱义言，便是崔敬钰放在这张网中心的一枚棋子。
当然了，钱义言也有自己的能力，师徒二人早有默契。
钱义言给他续了热茶，问道：“若有朝一日，京中有人重新起用老师 您会回去吗？”
崔敬钰笑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朝堂便是天下。
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不在朝堂，也可以看天下。
况且，老夫有你们这些学生，不就在天下各处吗？”
钱义言心头一震。
崔敬钰喝了口茶，说道：“回去吧，我还要听曲。”
其实崔敬钰来成都府，除了指点钱义言一二。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喜欢的一个戏班来了成都府，他是追星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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