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

  翰林院里的日子,裴若飞过得十分舒服。

  整个翰林院谁不知道裴侍读如今最爱做的事便是钻进书堆里。

  家中三个孩子,反倒像是他每日回府后才忽然想起来的一桩重要事情。

  如今长子裴浩用已经四岁,活泼得很。

  次子裴浩津两岁半,正是最爱跟着哥哥乱跑的年纪。

  四个月前,王云樱又生下了小女儿裴悦。

  小姑娘四个月大,白白嫩嫩,像极了母亲,一双眼睛尤为好看。

  王云樱也从新妇,渐渐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

  这些年,王家该有的提点,该给的照应,都有。

  在岳父王沛看来,女婿这样的性子,最怕的不是官做得慢,是走得太急。

  慢慢熬翰林资历,读书,修史,讲经,未尝不是一条稳当的路。

  裴若飞自己也乐在其中。

  王云樱时常打趣他,如今做了官,还是回去做书生。

  他们一家日子安稳。

  偏偏裴家那头,又生出了麻烦。

  裴若飞的父亲裴却山,现任太常少卿,四品京官。

  他一辈子,最爱美色。

  裴若飞的生母当年,便是被他宠妾灭妻,逼得郁郁而终。

  蒋姨娘也出手算计裴若飞,导致他科举一途险些断送。

  父子二人因此早已不亲近多年。

  如今裴却山年过六旬,又续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张氏。

  张氏年轻貌美,刚嫁进裴家,确实安分过几日。

  只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裴家真正有前途的,不是丈夫裴却山。

  是继子裴若飞。

  翰林侍读,又是王家女婿。

  如今裴氏一族,年轻一辈的领头人。

  朝中不少人都说,裴若飞日后未必不能入阁。

  张氏年轻,心思便也活泛起来。

  她想往裴若飞身边塞个姨娘。

  若是姨娘生了孩子,往后裴家这边便多一层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王云樱已经生了三个孩子。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新鲜口味的?

  这念头一起,张氏便真的开始物色人选。

  消息传到王家时,王云樱刚好带了小女儿悦姐儿回娘家。

  听见下人禀报完,王云樱忽然笑了一下:“她胆子倒是不小。”

  这件事没有闹到裴若飞耳中。

  因为王沛先知道了。

  翌日,他这位兵部尚书亲自去了裴府。

  裴却山得到消息时,脸都变了。

  “王尚书来了?”

  “已经进门了。”

  裴却山向来怕他,衣服都来不及整理,急忙迎了出去。

  王沛坐在正厅,茶都没喝,看见裴却山进来,只淡淡道:“裴少卿。”

  裴却山心里发沉,笑着道:“亲家老爷怎么亲自来了。”

  “自然是有事。”王沛抬眼看他:“听说令夫人最近很关心我那女婿?”

  裴却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这..内宅妇人的一点玩笑..”

  “玩笑?”王沛冷笑:“往我女婿身边塞姨娘,也叫玩笑?”

  裴却山额头顿时开始冒汗,他可太清楚王沛什么性子了。

  这位兵部尚书看着严肃,可真发起怒来,当场砍人都不是说笑的。

  裴若飞和自己不亲近也就罢了,若自己得罪了王家,才是真的麻烦。

  “王尚书误会了。”裴却山连忙道:“张氏年轻,刚入门,不懂事,下官一定..”

  “裴少卿。”王沛打断道:“你宠妾灭妻,把若飞的生母逼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当年没管,是因为那是你裴家的家事。

  如今若飞是我王家的女婿了,张氏若敢把手伸到若飞身边..”

  他停了一下,才道:“我便不当这是你裴家的家事了。”

  裴却山脸色惨白。

  王沛没再多言,站起身:“年轻人读书做事不容易。

  若飞如今安安静静待在翰林院里做学问,是他的福气,也是你裴家的父亲。

  别因为一个内宅妇人,坏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裴却山站在原地,已经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等王沛离开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猛地转身:“把张氏叫来!”

  不多时,张氏来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裴却山脸色难看,便小心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给若飞塞人?”

  张氏心里一惊,随即强撑着笑意:“妾身不过是想着,若飞身边总该有人照料..”

  啪!

  一个耳光狠狠落下。

  张氏整个人被打得偏了过去。

  “老爷!”

  “闭嘴!”裴却山气得浑身发抖:“你想死,别拖着我!”

  张氏捂着脸,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日日馋她美色的丈夫,转眼像换了个人。

  “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那是兵部尚书王沛!

  你往他女婿身边塞人,你是嫌我这个太常少卿做得太久了?”

  张氏脸色惨白:“我..我只是..”

  “只是?”裴却山冷笑:“你若只是自己在内宅胡闹,我还能容你。

  可你偏偏要去动若飞,你知道他岳父是谁吗?

  你知道朝中多少人盯着他吗?

  你知道王家一句话,能让多少人避着我们家走吗?

  你知道若让族长知道,我还如何在族中自处?”

  话语落下。

  张氏终于觉得怕了,她本以为只是给继子安排一个女人,哪里有想过牵扯到这么多。

  裴却山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当晚,张氏被狠狠责打了一顿。

  第二天,整个裴府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

  夫人身体不适,暂时闭门养病。

  王家那边,也没有继续追究。

  王沛甚至没有把这事告诉裴若飞。

  在他看来,这些事不值得女婿分心。

  裴若飞下值回到家,还抱着女儿逗了好一会。

  悦姐儿刚会认人,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用哥儿在旁边嚷嚷:“爹爹,妹妹又抓你了。”

  津哥儿也跑过来:“我也要抱!”

  裴若飞便一手抱女儿,一手牵着次子。

  抬头便看见妻子王云樱站在廊下。

  她笑着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想着早些回来陪你们。”

  王云樱顿时笑了。

  父亲办事,向来不需要她费心,她不是不许丈夫纳妾,只是不希望有人别有用心。

  可裴若飞压根就没纳妾的心思,他的心思除了在学问上,便就是放在妻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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