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清河镇的几家粮号门前全都堵满了人。
“开门啊！丁掌柜，行行好，再匀给我们二斤棒子面吧！”
砰砰的砸门声在整条街上回荡，福记粮号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门板后头，伙计二柱只是拉开一条缝，往外头看了一眼就语气不耐烦了。
“拍什么拍！把门拍烂了你们赔得起吗？”
“二柱，我的柱哥，求你了，家里老小都快揭不开锅了，昨天就没买着，今天无论如何得给称几斤啊！”一个比二柱大了二三十岁的壮汉扒着门缝，满脸哀求。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全在求粮号开恩。
其实不光是福记，街面上其他几家粮号的伙计，今天全都是同一个口径：粮已售罄，另寻他路。
二柱把那壮汉的手从门板缝上掰开，往外一丢。
“别嚎了！我也没办法！等新粮到了再说！”
哪里是什么售罄。
后仓里那近三万斤粮食，昨晚就已经全挂到了镇上百姓的空头户籍下，被丁掌柜和二柱私吞得干干净净，今天就没打算往外放一粒米。
“啥时候能补新粮啊？”人群里有人急得直跺脚，“总得给个日子吧！”
二柱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已经在幻想自己翻身当起地主了，哪还会像往常那样客气招待这帮人。
“问老子？这粮食又不从老子口袋里长出来，老子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新粮！”
“要等就老老实实等着，等不了就上山挖点草根剥点树皮，怎么着也能挺个三五天的！”
这话一出，门外的百姓气得浑身发抖，好几个年轻后生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整条街吵成了一锅粥。
就在百姓和粮号伙计争论不休的时候，街角突然传来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吆喝。
“粜（tiàO）粮嘞——！”
这一嗓子瞬间盖过了整条街的嘈杂。
“新米、陈米、高粱、棒子面，通通平价售卖！”
原本还在福记粮号门前拍门叫骂的百姓，听到这声吆喝，脖子齐刷刷往街角扭了过去。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掉头就往街角狂奔。
有一个人跑，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动了起来，男女老少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呼啦啦一下全冲了过去。
那个临时架起的商铺，三十辆满载着麻袋的驴马车一字排开。
几袋刚解开绳的袋子敞着口，小米和面粉在日头下格外晃眼。
周崇山正笑眯眯地站在摊位前头。
陈大山带着几个突击排战士，挽着袖子站在粮车旁，手里拎着木斗和杆秤。
“掌事的！当……当真有米面？”跑过来的百姓语气着急。
周崇山抬手朝着身后的驴车指了指。
“那还有假？全是从仓里刚拉出来的上好新粮，管够！”
得到准话，围过来的上百号百姓瞬间沸腾。
大家伙生怕慢了一步又扑空，想都不想，纷纷往怀里掏钱，拼命往前挤，把一只只捏着钞票的手递到周崇山面前。
“掌事的，给我来五十斤小米！”
“我要一百斤陈米！先给我称！”
“给我也称三十斤棒子面！”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陈大山往前跨了一步，替周崇山挡住了汹涌的人群。
周崇山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挡住了最前头那几只递过来的手，笑呵呵地开了口。
“诶诶！诸位乡亲，先慢着。”
“咱们把话先说明了，本铺卖粮，只收现洋金银，一概不收联银券！”
这话一落地，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当场炸了锅。
手里捏着花花绿绿联银券的百姓全都傻了眼，纷纷质问起来。
“为啥不收联银券啊？这可是正八百的钱！”
“就是啊！哪有不收联银券的？你们做买卖咋还挑肥拣瘦呢！”
面对百姓的质问，周崇山不解释，只是板起脸重审。
“本铺的规矩就是只认大洋和真金白银，不收纸钞。”
“没有现洋的劳烦往后退一退，别挡着道，有现洋的上前来称粮！”
他态度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人群里静了一瞬，很快，后头就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镇民挤了上来，高高举起手里的袁大头。
“我有！我有现洋！先给我称一百斤！”
“我也有！给我换成棒子面，前头没大洋的赶紧让开！”
有了带头的，人群顿时分成了两拨。
掏不出大洋的人只能被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钱变成废纸，却无能为力。
更有脑子活泛的，已经掉头往镇上的钱庄和当铺跑，琢磨着赶紧把手里的联银券换成现大洋过来抢粮，哪怕厚厚一沓只能换一块大洋也要换。
周崇山看着纷纷递上来的银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偏头吩咐。
“伙计，收钱，称粮！”
“得嘞！”伙计伸手接过两枚袁大头在手里掂了掂，吹了一口气，丢进钱箱。
木斗插进米袋，哗啦啦的声响听得周围百姓直咽口水。
就在摊位前的买卖做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丁掌柜。
他黑着一张脸，带着几个穿着黑制服，腰挎警棍的清河镇伪警，分开人群走了上来。
走到摊位前，看清站在一旁的周崇山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崇山粮栈的周老东家吗？”
“怎么着，如今连卖个散粮这种粗活，还需要您老东家亲自跑一趟？”
丁掌柜满嘴阴阳怪气。
要是放在几年前日本人没来的时候，他这种小镇上的掌柜见了周崇山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周爷，仰仗着崇山粮栈的鼻息讨生活。
但现在今非昔比，他背靠着太原的日本人，跟崇山粮栈早就没了半点瓜葛，说话自然也就硬气了起来。
周崇山转过头，瞥了丁掌柜一眼，脸上也堆起笑容。
“哎呀，原来是丁掌柜到了！”
“快快快，伙计，先给丁掌柜称十斤上好的新米，自己人，不用排队！”
丁掌柜脸色一僵，赶紧摆手。
“别！老东家，您可别折煞我，我没说要买米。”
“噢？”周崇山故作惊讶，随后哈哈一笑，“哈哈，这样啊？我还当你是来买米的呢！”
“我刚才进镇的时候，听说丁掌柜的福记粮号早就被抢空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我还寻思着丁掌柜是不是把自家的口粮都卖光了，家里没米下锅，这才急匆匆赶过来买米救急呢！”
“误会，真是误会，原来丁掌柜家里还有米啊？”
这番话夹枪带棒，声音又大，周围排队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在福记粮号门前吃闭门羹的几个老百姓，这会儿全都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丁掌柜。
敢情刚才二柱在门里头赌咒发誓说没粮了，全是放屁！
丁掌柜被周围那一道道吃人般的视线盯得发毛，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周崇山，我劝你不要在这诬陷我！”
他咬着牙，眼珠一转，伸手指向周崇山身后的车队。
“反倒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清河镇？”
“我没记错的话，平安县如今可是八路的地盘！你从八路的地盘拉着这么多粮食跑过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完，丁掌柜立刻转过身，对着身边那个领头的伪警巡官弯下腰。
“王巡官，这人是从平安县那边过来的，不明不白拉着几十车粮食到咱们镇里售卖，而且还不收皇军发行的联银券，这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
“依我看，必须得好好查验他们这帮人的身份，免得里头混进了八路的探子惹出麻烦，到时候连累了咱们！”
那王巡官本就是拿了丁掌柜的好处才跟着过来的，一听这话，当即把脸一沉，抽出腰间的警棍，带着几个伪警就往上逼。
“都把动作停下！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八路派进来的奸细，以及这批粮食的来路，跟我们回警所！”
陈大山见伪警上前，不动声色，随时准备动手。
周崇山却往前迎了一步。
“巡官且慢。”
“我这批粮食，可是受了太原那边的命令，专门拉过来调剂周边市场的。”
他看着王巡官，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丁掌柜。
“你们如果觉得我的身份有疑，大可现在就派人去向繁田先生问询核验。”
“不过，你们问归问，我这边的摊子可不能停下。要是误了繁田先生亲自安排下来的粮务，这份干系，在场的各位怕是不好交代吧？”
王巡官原本举着警棍正要耍威风，一听这粮食居然牵扯到了太原的大人物，迈出去的步子悄悄收了回来，握着警棍的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变得犹豫不决。
他一个小镇上的伪警巡官，地位甚至比不上穿黄皮的二鬼子，哪敢去触太原方面的霉头？
而旁边的丁掌柜，在听到“繁田”这两个字从周崇山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也是打了个激灵，心头的怀疑消散得一干二净。
别人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丁掌柜作为繁田家族的挡面掌柜，心里再清楚不过。
繁田家族在华北做买卖向来隐秘，对外从来不打自家的旗号，除了他们这些直接听命于太原的内部商户，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繁田”这个姓氏。
周崇山既然能一口叫破繁田先生的名头，这就说明，周崇山就算不是奉了太原的调令，至少也跟自己一样，早就是投靠了繁田家族的自己人。
想通这一节，丁掌柜赶紧伸手拉了一把还在犹豫的王巡官，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再往前凑了。
可退回原地之后，丁掌柜脑子却乱成了一团浆糊。
不对劲啊！
既然大家伙都是繁田先生手底下的人，那就是一伙的！
现在全天下的粮商和掌柜都在砸锅卖铁地屯粮，等着过些日子粮价暴涨大发横财。
他周崇山在粮食行当里混了一辈子，比猴都精，怎么可能看不清眼下的粮价趋势？
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把粮食藏起来，反而大张旗鼓地拉到清河镇来平价贱卖？
难不成他周崇山老糊涂了，有金山银山不赚，跑来这做善人？
丁掌柜越想越觉得邪门，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他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街头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动静。
“让一让！都让一让！崇山粮栈的第二批粮车到了！”
“开门啊！丁掌柜，行行好，再匀给我们二斤棒子面吧！”
砰砰的砸门声在整条街上回荡，福记粮号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门板后头，伙计二柱只是拉开一条缝，往外头看了一眼就语气不耐烦了。
“拍什么拍！把门拍烂了你们赔得起吗？”
“二柱，我的柱哥，求你了，家里老小都快揭不开锅了，昨天就没买着，今天无论如何得给称几斤啊！”一个比二柱大了二三十岁的壮汉扒着门缝，满脸哀求。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全在求粮号开恩。
其实不光是福记，街面上其他几家粮号的伙计，今天全都是同一个口径：粮已售罄，另寻他路。
二柱把那壮汉的手从门板缝上掰开，往外一丢。
“别嚎了！我也没办法！等新粮到了再说！”
哪里是什么售罄。
后仓里那近三万斤粮食，昨晚就已经全挂到了镇上百姓的空头户籍下，被丁掌柜和二柱私吞得干干净净，今天就没打算往外放一粒米。
“啥时候能补新粮啊？”人群里有人急得直跺脚，“总得给个日子吧！”
二柱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已经在幻想自己翻身当起地主了，哪还会像往常那样客气招待这帮人。
“问老子？这粮食又不从老子口袋里长出来，老子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新粮！”
“要等就老老实实等着，等不了就上山挖点草根剥点树皮，怎么着也能挺个三五天的！”
这话一出，门外的百姓气得浑身发抖，好几个年轻后生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整条街吵成了一锅粥。
就在百姓和粮号伙计争论不休的时候，街角突然传来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吆喝。
“粜（tiàO）粮嘞——！”
这一嗓子瞬间盖过了整条街的嘈杂。
“新米、陈米、高粱、棒子面，通通平价售卖！”
原本还在福记粮号门前拍门叫骂的百姓，听到这声吆喝，脖子齐刷刷往街角扭了过去。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掉头就往街角狂奔。
有一个人跑，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动了起来，男女老少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呼啦啦一下全冲了过去。
那个临时架起的商铺，三十辆满载着麻袋的驴马车一字排开。
几袋刚解开绳的袋子敞着口，小米和面粉在日头下格外晃眼。
周崇山正笑眯眯地站在摊位前头。
陈大山带着几个突击排战士，挽着袖子站在粮车旁，手里拎着木斗和杆秤。
“掌事的！当……当真有米面？”跑过来的百姓语气着急。
周崇山抬手朝着身后的驴车指了指。
“那还有假？全是从仓里刚拉出来的上好新粮，管够！”
得到准话，围过来的上百号百姓瞬间沸腾。
大家伙生怕慢了一步又扑空，想都不想，纷纷往怀里掏钱，拼命往前挤，把一只只捏着钞票的手递到周崇山面前。
“掌事的，给我来五十斤小米！”
“我要一百斤陈米！先给我称！”
“给我也称三十斤棒子面！”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陈大山往前跨了一步，替周崇山挡住了汹涌的人群。
周崇山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挡住了最前头那几只递过来的手，笑呵呵地开了口。
“诶诶！诸位乡亲，先慢着。”
“咱们把话先说明了，本铺卖粮，只收现洋金银，一概不收联银券！”
这话一落地，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当场炸了锅。
手里捏着花花绿绿联银券的百姓全都傻了眼，纷纷质问起来。
“为啥不收联银券啊？这可是正八百的钱！”
“就是啊！哪有不收联银券的？你们做买卖咋还挑肥拣瘦呢！”
面对百姓的质问，周崇山不解释，只是板起脸重审。
“本铺的规矩就是只认大洋和真金白银，不收纸钞。”
“没有现洋的劳烦往后退一退，别挡着道，有现洋的上前来称粮！”
他态度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人群里静了一瞬，很快，后头就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镇民挤了上来，高高举起手里的袁大头。
“我有！我有现洋！先给我称一百斤！”
“我也有！给我换成棒子面，前头没大洋的赶紧让开！”
有了带头的，人群顿时分成了两拨。
掏不出大洋的人只能被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钱变成废纸，却无能为力。
更有脑子活泛的，已经掉头往镇上的钱庄和当铺跑，琢磨着赶紧把手里的联银券换成现大洋过来抢粮，哪怕厚厚一沓只能换一块大洋也要换。
周崇山看着纷纷递上来的银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偏头吩咐。
“伙计，收钱，称粮！”
“得嘞！”伙计伸手接过两枚袁大头在手里掂了掂，吹了一口气，丢进钱箱。
木斗插进米袋，哗啦啦的声响听得周围百姓直咽口水。
就在摊位前的买卖做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丁掌柜。
他黑着一张脸，带着几个穿着黑制服，腰挎警棍的清河镇伪警，分开人群走了上来。
走到摊位前，看清站在一旁的周崇山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崇山粮栈的周老东家吗？”
“怎么着，如今连卖个散粮这种粗活，还需要您老东家亲自跑一趟？”
丁掌柜满嘴阴阳怪气。
要是放在几年前日本人没来的时候，他这种小镇上的掌柜见了周崇山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周爷，仰仗着崇山粮栈的鼻息讨生活。
但现在今非昔比，他背靠着太原的日本人，跟崇山粮栈早就没了半点瓜葛，说话自然也就硬气了起来。
周崇山转过头，瞥了丁掌柜一眼，脸上也堆起笑容。
“哎呀，原来是丁掌柜到了！”
“快快快，伙计，先给丁掌柜称十斤上好的新米，自己人，不用排队！”
丁掌柜脸色一僵，赶紧摆手。
“别！老东家，您可别折煞我，我没说要买米。”
“噢？”周崇山故作惊讶，随后哈哈一笑，“哈哈，这样啊？我还当你是来买米的呢！”
“我刚才进镇的时候，听说丁掌柜的福记粮号早就被抢空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我还寻思着丁掌柜是不是把自家的口粮都卖光了，家里没米下锅，这才急匆匆赶过来买米救急呢！”
“误会，真是误会，原来丁掌柜家里还有米啊？”
这番话夹枪带棒，声音又大，周围排队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在福记粮号门前吃闭门羹的几个老百姓，这会儿全都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丁掌柜。
敢情刚才二柱在门里头赌咒发誓说没粮了，全是放屁！
丁掌柜被周围那一道道吃人般的视线盯得发毛，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周崇山，我劝你不要在这诬陷我！”
他咬着牙，眼珠一转，伸手指向周崇山身后的车队。
“反倒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清河镇？”
“我没记错的话，平安县如今可是八路的地盘！你从八路的地盘拉着这么多粮食跑过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完，丁掌柜立刻转过身，对着身边那个领头的伪警巡官弯下腰。
“王巡官，这人是从平安县那边过来的，不明不白拉着几十车粮食到咱们镇里售卖，而且还不收皇军发行的联银券，这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
“依我看，必须得好好查验他们这帮人的身份，免得里头混进了八路的探子惹出麻烦，到时候连累了咱们！”
那王巡官本就是拿了丁掌柜的好处才跟着过来的，一听这话，当即把脸一沉，抽出腰间的警棍，带着几个伪警就往上逼。
“都把动作停下！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八路派进来的奸细，以及这批粮食的来路，跟我们回警所！”
陈大山见伪警上前，不动声色，随时准备动手。
周崇山却往前迎了一步。
“巡官且慢。”
“我这批粮食，可是受了太原那边的命令，专门拉过来调剂周边市场的。”
他看着王巡官，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丁掌柜。
“你们如果觉得我的身份有疑，大可现在就派人去向繁田先生问询核验。”
“不过，你们问归问，我这边的摊子可不能停下。要是误了繁田先生亲自安排下来的粮务，这份干系，在场的各位怕是不好交代吧？”
王巡官原本举着警棍正要耍威风，一听这粮食居然牵扯到了太原的大人物，迈出去的步子悄悄收了回来，握着警棍的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变得犹豫不决。
他一个小镇上的伪警巡官，地位甚至比不上穿黄皮的二鬼子，哪敢去触太原方面的霉头？
而旁边的丁掌柜，在听到“繁田”这两个字从周崇山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也是打了个激灵，心头的怀疑消散得一干二净。
别人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丁掌柜作为繁田家族的挡面掌柜，心里再清楚不过。
繁田家族在华北做买卖向来隐秘，对外从来不打自家的旗号，除了他们这些直接听命于太原的内部商户，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繁田”这个姓氏。
周崇山既然能一口叫破繁田先生的名头，这就说明，周崇山就算不是奉了太原的调令，至少也跟自己一样，早就是投靠了繁田家族的自己人。
想通这一节，丁掌柜赶紧伸手拉了一把还在犹豫的王巡官，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再往前凑了。
可退回原地之后，丁掌柜脑子却乱成了一团浆糊。
不对劲啊！
既然大家伙都是繁田先生手底下的人，那就是一伙的！
现在全天下的粮商和掌柜都在砸锅卖铁地屯粮，等着过些日子粮价暴涨大发横财。
他周崇山在粮食行当里混了一辈子，比猴都精，怎么可能看不清眼下的粮价趋势？
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把粮食藏起来，反而大张旗鼓地拉到清河镇来平价贱卖？
难不成他周崇山老糊涂了，有金山银山不赚，跑来这做善人？
丁掌柜越想越觉得邪门，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他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街头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动静。
“让一让！都让一让！崇山粮栈的第二批粮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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