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林辉来到关押凡景舟的那间屋子门外，没有急着进去。
他把陈大山叫到了拐角处。
“大山，一会儿我进去之后，你在外面等着。”
“每隔十分钟，推门进来，凑到我耳边说一句悄悄话，然后出去。”
“再隔十分钟，再进来，再跟我说一句悄悄话，再出去。”
“啊？”陈大山脸上写满了困惑，“参谋长，那我说什么啊？”
“随便。”林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大山眨了眨眼，还处在懵圈状态，但嘴上已经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参谋长。”
虽然他完全没搞懂这套路的意图，但跟着林辉干了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听话照做，准没错。
林辉转身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子不大，四面墙，两张方桌，两把木椅。
凡景舟的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精神头很足，一副从容赴死的做派。
林辉走进来，把门带上，拍了拍衣服的灰尘，坐到了凡景舟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什么都没干。
没掏本子，没拿笔，甚至没开口。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落在凡景舟脸上，嘴角挂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弧度。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凡景舟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握紧。
他在等林辉开口，等他摆出审讯官的架势，等他抛出问题，等他威逼利诱，这样自己才能顺势接招，反将一军。
可林辉偏偏什么都不做。
这种沉默很让人难受。
第四分钟。
凡景舟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嗤了一声，偏过头看着林辉。
“静默施压？”
他的中文确实没有任何口音，字正腔圆，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老北京的儿化。
“哼！你忘了，这也是我的专业。”
林辉没接话，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凡景舟被这种无视激得有些上头，声音抬高了半度。
“看来大名鼎鼎的独立团参谋长，也不过如此，手段也没见得有多高明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上下扫了林辉一眼。
“还生得跟个白皮鸡一样！噗呲！哈哈哈哈！”
笑声在密闭的屋里来回撞荡，很是刺耳。
林辉跟着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
因为这些嘲讽对他完全造不成攻击。
这让凡景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预判中，林辉应该是被激怒，而不应该是这种发自肺腑的轻松。
“凡先生太自恋了。”林辉终于开了口，语气随意，“我本来就没打算审你。”
闻言，凡景舟脸色又是一僵。
林辉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不是我在静默施压，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说再多，也是浪费我的口水，浪费我的力气。”
“你不配合，那咱俩就安安静静坐着呗。”
林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反正很快就会有人配合的。”
凡景舟听到配合二字，嘴上依然嘴硬：“想让我配合？没门。你就是关我关到死，我也不可能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气势压过去。
“哎~~~”林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拖得很长，很慢，带着一种无奈又怜悯的味道。
“我说凡先生自恋，没说错吧？”
林辉笑着摇了摇头，“我说配合的那个人，非得是你吗？”
停顿了一拍，戏谑道：“你算哪根葱啊？”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砸过去，凡景舟脸上的从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那……是谁？”
林辉的上半身缓缓前倾，两只手搭上桌面，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灯光打在他脸上，笑意不减。
“凡先生忘了？我们可是抓了两个人。”
“一个你。”
“还有一个……”
林辉偏了偏头，朝墙壁的方向努了努嘴。
“就在隔壁。”
凡景舟愣了大概两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想诈我？让我们互相猜忌？”
他笑得前仰后合，绑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因为幅度太大而在椅子上咯吱作响。
“太小儿科了！林参谋长，你这一招，连我们训练手册的第一页都排不上。”
林辉纹丝不动，等他笑完了，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是不是诈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林辉又不讲话了。
凡景舟的笑声渐渐收了尾，屋子里重归沉寂。
他在等林辉的下一步动作。
可林辉就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
甚至开始用指甲刮桌面上一处翘起的木刺，漫不经心的，就像他当初在学校上数学课一样。
第一个十分钟到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大山迈着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林辉身侧，弯下腰凑到林辉的耳朵旁边，细声细语说了一句话。
“参谋长，大彪营长说他一顿能啃十个馒头，我看他多半是在吹牛皮。”
说完，陈大山直起腰板，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合上，从进到出不超过五秒钟。
林辉点点头淡然一笑，继续刮着木刺。
但凡景舟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从林辉脸上跳到了那扇刚关上的门上，又从门上跳回林辉脸上。
来回跳了好几轮。
“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凡景舟忍不住开口。
“哦，没什么。”林辉头也没抬，“跟你没关系的事。”
凡景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辉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说了，我没打算审你，你也不肯配合，那你管我的人跟我汇报什么呢？”
凡景舟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击。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质感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凡景舟主动挑衅、林辉被动应对的格局。
现在反过来了。
凡景舟开始坐不住了。
他的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身子也在凳子上轻微挪动，后背一会儿靠着椅背，一会儿又挺直。
就像他现在坐着的，是一张长满了芒刺的椅子。
第二个十分钟。
门又开了。
陈大山又走了进来，还是那套流程，弯腰凑到林辉耳边，低语。
这回他说的是：“参谋长，你看这凡景舟的脸又瘦又长，像不像团长那匹马？”
话音刚落，林辉抬眼，和陈大山一同偏头，飞快扫了凡景舟一眼。
还别说，真是一张马脸。
二人均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转瞬又收敛起来。
陈大山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笑，凡景舟又按耐不住了。
他们为什么看着我的脸笑？！
他们是在嘲笑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以为隐藏得很深吗？！
“你俩为什么看着我笑？他又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林辉双手重新交叉搁在桌面上：“凡先生，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我真一直以为你是中国人。”
凡景舟心底猛地一沉，随后心率飙升，此前的从容早已无影无踪，只剩惊骇。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本来就是中国人！”
他把陈大山叫到了拐角处。
“大山，一会儿我进去之后，你在外面等着。”
“每隔十分钟，推门进来，凑到我耳边说一句悄悄话，然后出去。”
“再隔十分钟，再进来，再跟我说一句悄悄话，再出去。”
“啊？”陈大山脸上写满了困惑，“参谋长，那我说什么啊？”
“随便。”林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大山眨了眨眼，还处在懵圈状态，但嘴上已经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参谋长。”
虽然他完全没搞懂这套路的意图，但跟着林辉干了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听话照做，准没错。
林辉转身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子不大，四面墙，两张方桌，两把木椅。
凡景舟的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精神头很足，一副从容赴死的做派。
林辉走进来，把门带上，拍了拍衣服的灰尘，坐到了凡景舟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什么都没干。
没掏本子，没拿笔，甚至没开口。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落在凡景舟脸上，嘴角挂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弧度。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凡景舟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握紧。
他在等林辉开口，等他摆出审讯官的架势，等他抛出问题，等他威逼利诱，这样自己才能顺势接招，反将一军。
可林辉偏偏什么都不做。
这种沉默很让人难受。
第四分钟。
凡景舟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嗤了一声，偏过头看着林辉。
“静默施压？”
他的中文确实没有任何口音，字正腔圆，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老北京的儿化。
“哼！你忘了，这也是我的专业。”
林辉没接话，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凡景舟被这种无视激得有些上头，声音抬高了半度。
“看来大名鼎鼎的独立团参谋长，也不过如此，手段也没见得有多高明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上下扫了林辉一眼。
“还生得跟个白皮鸡一样！噗呲！哈哈哈哈！”
笑声在密闭的屋里来回撞荡，很是刺耳。
林辉跟着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
因为这些嘲讽对他完全造不成攻击。
这让凡景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预判中，林辉应该是被激怒，而不应该是这种发自肺腑的轻松。
“凡先生太自恋了。”林辉终于开了口，语气随意，“我本来就没打算审你。”
闻言，凡景舟脸色又是一僵。
林辉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不是我在静默施压，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说再多，也是浪费我的口水，浪费我的力气。”
“你不配合，那咱俩就安安静静坐着呗。”
林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反正很快就会有人配合的。”
凡景舟听到配合二字，嘴上依然嘴硬：“想让我配合？没门。你就是关我关到死，我也不可能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气势压过去。
“哎~~~”林辉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拖得很长，很慢，带着一种无奈又怜悯的味道。
“我说凡先生自恋，没说错吧？”
林辉笑着摇了摇头，“我说配合的那个人，非得是你吗？”
停顿了一拍，戏谑道：“你算哪根葱啊？”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砸过去，凡景舟脸上的从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那……是谁？”
林辉的上半身缓缓前倾，两只手搭上桌面，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灯光打在他脸上，笑意不减。
“凡先生忘了？我们可是抓了两个人。”
“一个你。”
“还有一个……”
林辉偏了偏头，朝墙壁的方向努了努嘴。
“就在隔壁。”
凡景舟愣了大概两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想诈我？让我们互相猜忌？”
他笑得前仰后合，绑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因为幅度太大而在椅子上咯吱作响。
“太小儿科了！林参谋长，你这一招，连我们训练手册的第一页都排不上。”
林辉纹丝不动，等他笑完了，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是不是诈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林辉又不讲话了。
凡景舟的笑声渐渐收了尾，屋子里重归沉寂。
他在等林辉的下一步动作。
可林辉就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
甚至开始用指甲刮桌面上一处翘起的木刺，漫不经心的，就像他当初在学校上数学课一样。
第一个十分钟到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大山迈着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林辉身侧，弯下腰凑到林辉的耳朵旁边，细声细语说了一句话。
“参谋长，大彪营长说他一顿能啃十个馒头，我看他多半是在吹牛皮。”
说完，陈大山直起腰板，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合上，从进到出不超过五秒钟。
林辉点点头淡然一笑，继续刮着木刺。
但凡景舟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从林辉脸上跳到了那扇刚关上的门上，又从门上跳回林辉脸上。
来回跳了好几轮。
“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凡景舟忍不住开口。
“哦，没什么。”林辉头也没抬，“跟你没关系的事。”
凡景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辉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说了，我没打算审你，你也不肯配合，那你管我的人跟我汇报什么呢？”
凡景舟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击。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质感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凡景舟主动挑衅、林辉被动应对的格局。
现在反过来了。
凡景舟开始坐不住了。
他的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身子也在凳子上轻微挪动，后背一会儿靠着椅背，一会儿又挺直。
就像他现在坐着的，是一张长满了芒刺的椅子。
第二个十分钟。
门又开了。
陈大山又走了进来，还是那套流程，弯腰凑到林辉耳边，低语。
这回他说的是：“参谋长，你看这凡景舟的脸又瘦又长，像不像团长那匹马？”
话音刚落，林辉抬眼，和陈大山一同偏头，飞快扫了凡景舟一眼。
还别说，真是一张马脸。
二人均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转瞬又收敛起来。
陈大山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笑，凡景舟又按耐不住了。
他们为什么看着我的脸笑？！
他们是在嘲笑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以为隐藏得很深吗？！
“你俩为什么看着我笑？他又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林辉双手重新交叉搁在桌面上：“凡先生，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我真一直以为你是中国人。”
凡景舟心底猛地一沉，随后心率飙升，此前的从容早已无影无踪，只剩惊骇。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本来就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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