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方面的要求很简单。”
凡景舟回答周崇山的问题。
“要你在平安县几万人的粮袋子里，动点手脚。”
“让这城里的老百姓吃不上饭，再让你粮栈里的伙计，到街头巷尾去散布八路军征粮的谣言。”
“让老百姓不愿卖粮，也让粮户不愿买粮，具体怎么操作，周老板你是行家，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周崇山眉头一拧，暗叹这釜底抽薪可谓是够毒。
八路军刚接管县城，一旦粮价飞涨，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就会崩塌，然后引发暴乱。
“太原可是刚打了一场大败仗，连旅团长都折在平安县了，这平安县城，他们还不打算死心？”周崇山试探着问。
凡景舟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平安县的重要性？”
“算了！”他又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费口舌，“周老板是个纯粹的商人，这些军国大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就照着这个要求做就行，其他的，不需要你管。”
“到时候太原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怎么样？”
周崇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我怎么联络？万一遇到什么困难，我总得跟你们的人商量吧？”
凡景舟这种干地下勾当的老手，自然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地。
“我每天都会派人给你送信，信里会有见面地址。”
“不过，送信的时间不一定，见面的地址也不一定，周老板只管坐在家里等消息就是了。”
周崇山再次点头。
凡景舟该说的说完了，见周崇山也答应了，不愿多留，当即站起身向周崇山伸出右手。
“周老板，我们又合作了，希望这次的合作也能够愉快。”
周崇山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心不在焉，仿佛还有些犹豫。
“送客。”
周管家闻声，赶紧提着长衫的下摆，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凡先生，这边请。”
凡景舟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出周府。
大门刚一关上，插上门闩，周管家就激动地凑了上来，两眼放光。
“东家！咱们周家这是要转运了啊！”
“粮业总理事！这要是拿下来，整个山西的粮市都是咱们说了算，周家要飞黄腾达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周管家的脸上。
周管家被打得头歪向一边，捂着脸懵在原地。
“东家，您……您打我干什么啊？”
周崇山脸色铁青，低声怒斥道。
“因为你蠢！”
“现在是什么时候？跟着鬼子干那就是找死！你是嫌我活得够久了是吗？”
“而且城里为了争代办名额，各大商号都互相盯着，就盼着能抓到其他人的把柄！”
“特别是宋万！那个王八蛋指不定已经知道凡景舟进我周府的事了！”
周管家这下彻底恍然大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城里现在就是个互相监视的大牢笼，谁敢乱动，肯定会被死对头第一时间卖给八路军。
在重赏和特权的诱惑下，同行之间才是最致命的敌人。
“那……那东家，咱怎么办？”周管家结结巴巴地问。
“怎么办？”周崇山咬了咬牙，“赶在宋万报信之前，咱们主动向八路军坦白！”
“不然被宋万抢了先，我这条老命就不保了！”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备车！”周管家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周崇山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你是老糊涂了吗？”
“备什么车备车！大半夜的备车，你是嫌动静不够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出门是吗？”
“走路去！”
为了避人耳目，周崇山硬是等了一个小时，确保凡景舟走远了，没有留下盯梢的人。
城里的深夜，灯火已经尽数熄灭，街上黑不溜秋一片。
周崇山和管家两人就这么悄咪咪地顺着墙根向县政府的方向摸去。
县政府大门口。
几个站岗的武工队民兵借着大门的探照灯，很快就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站住！干什么的！”
周崇山非但不慌，反而如见救星一般，赶紧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小跑着靠近。
“别开枪，别开枪！”
“我是崇山粮栈的周崇山，我来找林参谋长！”
这几个民兵都是劳苦农户出身，平日里受够了地主的盘剥，最不待见这些地主老财。
“这么晚了找什么找？”领班的民兵班长没好气地喝道，“林参谋长早就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周崇山急得直跺脚，连连作揖。
“几位小兄弟，通融通融，我真有要紧事。”
“这事关八路军和平安县城的存亡啊！不然我一把老骨头，也不会大半夜冒着风雪跑过来。”
存亡？
两个哨兵互相对视了一眼，这词听着确实挺吓人。
他们不敢怠慢，上前把周崇山和管家从头到脚仔细搜了一遍。
确定两人身上没藏任何铁器和枪支后，哨兵才招了招手。
“跟我来！”
周崇山跟着哨兵走进办公大楼。
一楼有一名值班干事。
听到脚步声，干事站起身。
“怎么了这是？”
哨兵指了指身后的周崇山。
“报告，这两个人说来找林参谋长，还说什么事关咱们的存亡，说得跟天要塌了一样，我只好把他们领进来了。”
值班干事上下打量了周崇山一眼。
“周老东家，我前两天见过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帮你转达。”
“不行，”周崇山拨浪鼓似的摇头，“这事不能转达，我要亲自跟林参谋长说。”
“而且不要县长，这是关于日本人的事，必须要林参谋长来。”
一听是关于日本人的事，值班干事的脸色也变了，当即不再废话，转身就往二楼跑去：“你先等着。”
没过几分钟。
林辉裹着一件军装外套，快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看到站在大厅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周崇山，林辉微微皱起眉头。
“周老先生？”
“这么晚上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周崇山赶紧上前几步，在楼梯口迎着林辉下楼。
“林参谋长！城里有日本人的奸细！”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值班干事吃了一惊。
林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更是没有丝毫停顿。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指了指旁边的木椅。
“别慌，坐下慢慢说。”甚至转头吩咐干事，“给周老先生倒杯热水。”
这一不留神就掉脑袋的事，周崇山哪里坐得住。
他站直着身子，一股脑就把刚才凡景舟找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地抖了个干净。
连凡景舟许诺的“粮业总理事”，以及要在粮袋子上动手脚的计划，都没有半点隐瞒。
林辉听完，双手紧了紧披着的外套，眼球微微转动，若有所思。
周崇山这种老派商人的毒辣眼光和极致清醒，确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能顶住这么大的诱惑，这么快就跑来坦白，还是说明自己当初那招阳谋起了奇效。
这帮地头蛇不仅不敢抱团叛变，反而主动争当起了大排雷的“朝阳群众”。
“周老板，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林辉赞许地点点头，先递出一个安抚的甜枣。
周崇山得到林辉的肯定，这才有空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林参谋长言重了，我周某人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这等数典忘祖的事情，坚决不能干！”
林辉心里觉得好笑。
什么民族大义，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不过面上还是给予了肯定。
“你能有这份心，平安县城的老百姓，我们八路军，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周崇山定了定神，连忙开口问道：“林参谋长，那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林辉缓缓开口：“你就正常跟凡景舟合作。”
凡景舟回答周崇山的问题。
“要你在平安县几万人的粮袋子里，动点手脚。”
“让这城里的老百姓吃不上饭，再让你粮栈里的伙计，到街头巷尾去散布八路军征粮的谣言。”
“让老百姓不愿卖粮，也让粮户不愿买粮，具体怎么操作，周老板你是行家，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周崇山眉头一拧，暗叹这釜底抽薪可谓是够毒。
八路军刚接管县城，一旦粮价飞涨，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就会崩塌，然后引发暴乱。
“太原可是刚打了一场大败仗，连旅团长都折在平安县了，这平安县城，他们还不打算死心？”周崇山试探着问。
凡景舟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平安县的重要性？”
“算了！”他又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费口舌，“周老板是个纯粹的商人，这些军国大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就照着这个要求做就行，其他的，不需要你管。”
“到时候太原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怎么样？”
周崇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我怎么联络？万一遇到什么困难，我总得跟你们的人商量吧？”
凡景舟这种干地下勾当的老手，自然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地。
“我每天都会派人给你送信，信里会有见面地址。”
“不过，送信的时间不一定，见面的地址也不一定，周老板只管坐在家里等消息就是了。”
周崇山再次点头。
凡景舟该说的说完了，见周崇山也答应了，不愿多留，当即站起身向周崇山伸出右手。
“周老板，我们又合作了，希望这次的合作也能够愉快。”
周崇山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心不在焉，仿佛还有些犹豫。
“送客。”
周管家闻声，赶紧提着长衫的下摆，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凡先生，这边请。”
凡景舟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出周府。
大门刚一关上，插上门闩，周管家就激动地凑了上来，两眼放光。
“东家！咱们周家这是要转运了啊！”
“粮业总理事！这要是拿下来，整个山西的粮市都是咱们说了算，周家要飞黄腾达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周管家的脸上。
周管家被打得头歪向一边，捂着脸懵在原地。
“东家，您……您打我干什么啊？”
周崇山脸色铁青，低声怒斥道。
“因为你蠢！”
“现在是什么时候？跟着鬼子干那就是找死！你是嫌我活得够久了是吗？”
“而且城里为了争代办名额，各大商号都互相盯着，就盼着能抓到其他人的把柄！”
“特别是宋万！那个王八蛋指不定已经知道凡景舟进我周府的事了！”
周管家这下彻底恍然大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城里现在就是个互相监视的大牢笼，谁敢乱动，肯定会被死对头第一时间卖给八路军。
在重赏和特权的诱惑下，同行之间才是最致命的敌人。
“那……那东家，咱怎么办？”周管家结结巴巴地问。
“怎么办？”周崇山咬了咬牙，“赶在宋万报信之前，咱们主动向八路军坦白！”
“不然被宋万抢了先，我这条老命就不保了！”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备车！”周管家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周崇山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你是老糊涂了吗？”
“备什么车备车！大半夜的备车，你是嫌动静不够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出门是吗？”
“走路去！”
为了避人耳目，周崇山硬是等了一个小时，确保凡景舟走远了，没有留下盯梢的人。
城里的深夜，灯火已经尽数熄灭，街上黑不溜秋一片。
周崇山和管家两人就这么悄咪咪地顺着墙根向县政府的方向摸去。
县政府大门口。
几个站岗的武工队民兵借着大门的探照灯，很快就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站住！干什么的！”
周崇山非但不慌，反而如见救星一般，赶紧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小跑着靠近。
“别开枪，别开枪！”
“我是崇山粮栈的周崇山，我来找林参谋长！”
这几个民兵都是劳苦农户出身，平日里受够了地主的盘剥，最不待见这些地主老财。
“这么晚了找什么找？”领班的民兵班长没好气地喝道，“林参谋长早就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周崇山急得直跺脚，连连作揖。
“几位小兄弟，通融通融，我真有要紧事。”
“这事关八路军和平安县城的存亡啊！不然我一把老骨头，也不会大半夜冒着风雪跑过来。”
存亡？
两个哨兵互相对视了一眼，这词听着确实挺吓人。
他们不敢怠慢，上前把周崇山和管家从头到脚仔细搜了一遍。
确定两人身上没藏任何铁器和枪支后，哨兵才招了招手。
“跟我来！”
周崇山跟着哨兵走进办公大楼。
一楼有一名值班干事。
听到脚步声，干事站起身。
“怎么了这是？”
哨兵指了指身后的周崇山。
“报告，这两个人说来找林参谋长，还说什么事关咱们的存亡，说得跟天要塌了一样，我只好把他们领进来了。”
值班干事上下打量了周崇山一眼。
“周老东家，我前两天见过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帮你转达。”
“不行，”周崇山拨浪鼓似的摇头，“这事不能转达，我要亲自跟林参谋长说。”
“而且不要县长，这是关于日本人的事，必须要林参谋长来。”
一听是关于日本人的事，值班干事的脸色也变了，当即不再废话，转身就往二楼跑去：“你先等着。”
没过几分钟。
林辉裹着一件军装外套，快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看到站在大厅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周崇山，林辉微微皱起眉头。
“周老先生？”
“这么晚上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周崇山赶紧上前几步，在楼梯口迎着林辉下楼。
“林参谋长！城里有日本人的奸细！”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值班干事吃了一惊。
林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更是没有丝毫停顿。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指了指旁边的木椅。
“别慌，坐下慢慢说。”甚至转头吩咐干事，“给周老先生倒杯热水。”
这一不留神就掉脑袋的事，周崇山哪里坐得住。
他站直着身子，一股脑就把刚才凡景舟找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地抖了个干净。
连凡景舟许诺的“粮业总理事”，以及要在粮袋子上动手脚的计划，都没有半点隐瞒。
林辉听完，双手紧了紧披着的外套，眼球微微转动，若有所思。
周崇山这种老派商人的毒辣眼光和极致清醒，确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能顶住这么大的诱惑，这么快就跑来坦白，还是说明自己当初那招阳谋起了奇效。
这帮地头蛇不仅不敢抱团叛变，反而主动争当起了大排雷的“朝阳群众”。
“周老板，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林辉赞许地点点头，先递出一个安抚的甜枣。
周崇山得到林辉的肯定，这才有空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林参谋长言重了，我周某人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这等数典忘祖的事情，坚决不能干！”
林辉心里觉得好笑。
什么民族大义，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不过面上还是给予了肯定。
“你能有这份心，平安县城的老百姓，我们八路军，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周崇山定了定神，连忙开口问道：“林参谋长，那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林辉缓缓开口：“你就正常跟凡景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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