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连长带着孙德贵的回话,天擦黑的时候回到了指挥所。

  “孙德贵答应了。东门让开,它的人往南门方向撤,堵鬼子的退路。但它要一个保证起义之后,它手下两个团的人不能打散,军官不抓不杀,士兵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发路费。”

  张大彪蹲在土墙后面,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告诉它,不打散可以,但得听指挥。”

  “起义之后,两个团暂时归我直接调遣,军官各降一级留用,战后看表现再定。愿意走的发路费,但枪留下。”

  “它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张大彪站起来,朗声道:“你告诉孙德贵,他答应了,宣化城里的老百姓少遭殃,他的弟兄们也不用跟着佐藤陪葬。”

  “要是不答应,我明天早上八点开炮,东门轰开了我照样进城,到时候它想谈可就没这个价了。”

  侦察连长点头:“我这就回去说。”

  “等等。”张大彪叫住他,“你问它,佐藤知不知道它要起义?”

  “孙德贵说佐藤还不知道,但它手下一个营长是鬼子的眼线,这两天盯它盯得紧。它得先把那个营长处理了,才能动手。”

  “让它动手之前先给个信号。东门城楼上挂一盏红灯笼,挂上了,我就知道东门可以进了。”

  “是。”

  侦察连长摸黑又进了城。

  张大彪回到指挥所,给周卫国发了封电报,把跟孙德贵谈的条件和起义信号报了过去。

  周卫国回电只有两句话:“条件可以给。起义成功之后,孙德贵部暂编为独立团,归一纵指挥。你盯紧点,别让它耍滑头。”

  ........

  与此同时,下花园方向孔捷的三纵二团已经动手了。

  下花园火车站里驻着鬼子一个小队,伪军一个连,二团从东西两头摸进去,先把火车站外面的电话线掐了,然后摸到鬼子小队部窗户底下,往里塞了四颗手榴弹。

  四声闷响过后,鬼子小队部里没动静了。

  伪军那个连听见动静,从营房里探出脑袋一看,二团的战士已经架着机枪堵在门口了。

  “缴枪不杀!”

  伪军连长第一个把枪扔出来,后面跟着扔了一地。

  下花园火车站到手,二团连夜把站里的三列火车皮清点了一遍。

  两列能开,一列趴窝。

  参谋收到电报后,进行汇报:“司令,站里有一批物资,鬼子的军需仓库,打开看了,有粮食、被服、弹药,还有十几桶汽油。”

  孔捷吩咐道:“全部封存,登记造册,一样不许动。”

  “火车头让后勤的人抓紧修,修好了咱们往张家口和涞源方向运兵用。”

  “是。”

  ........

  蔚县方向,三团也摸到了城下。

  蔚县守军是伪军一个团加鬼子两个小队,伪军团长姓刘,本地人,听说张家口已经拿下,宣化那边也在打仗,把城头上的膏药旗降了一半,在城楼上挂了一面白旗。

  三团长派人上去一谈,姓刘的开口就说:“我们投降,但你们得保证不抓人。”

  “把枪交出来,人集中到城东大庙里,甄别之后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走。”

  “行。”

  蔚县没费一枪一弹,三团当夜就进了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天刚亮,宣化东门城楼上晃悠悠挂出一盏红灯笼。

  侦察连长从城里跑出来,一路跑到一纵指挥所,喘着粗气:“挂上了!孙德贵把那个营长绑了,东门城头上换上了它的亲信。”

  “他说八点整开门,咱们从东门往里冲,他的人已经往南门方向撤了。”

  张大彪看了看表,七点二十分。

  “一旅二团,东门里集合,八点整往里冲。”

  “一旅三团,跟着二团后面进城,往北门方向打,把北门的鬼子堵在城里。”

  “装甲团坦克排从东门进去之后,沿东大街往西推,遇到鬼子火力点直接轰掉。”

  “是!”

  “炮纵山炮营,八点整准时开炮,目标北门和西门城头,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到北边和西边去。”

  “是!”

  八点整,宣化东门果然从里面拉开了。

  孙德贵手下一个营站在城门洞里,把门板卸了靠在城墙上,朝外面招手。

  二团长一挥手:“一排先进,控制城门洞子。二排三排跟进,沿东大街往西推。”

  步兵一个连冲进城门洞,孙德贵那个营的伪军往两边让,枪口朝下,没人开枪。

  二团顺着东大街往里推了不到一百米,迎面来了一队鬼子,约莫一个小队,端着刺刀从街角拐出来。

  “散开!机枪架街口!”

  二团战士往街两侧散开,机枪架在街角的碾盘后面,一梭子扫过去,鬼子小队倒了四五个,剩下的缩回巷子里。

  ........

  与此同时,炮纵的山炮营在北门外准时开炮。

  六门75毫米山炮对着北门城头猛轰,城头上沙袋和砖石乱飞,鬼子的机枪被炸哑了两挺。

  西门外也有山炮在轰,西城门楼子被掀掉半拉。

  佐藤一郎在北门城楼后面的指挥部里,被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东门那边怎么回事?八路为什么从东门进来了?”

  参谋长抓起电话摇东门:“东门守军电话打不通!”

  紧接着,通讯参谋汇报:“佐藤中佐,东门已经被八路占领了,孙德贵投敌了。”

  听到这,佐藤愤怒地大骂。

  “八嘎呀路!”

  “孙德贵怎敢叛变!”

  随即抓起军刀,大喊:“调北门一个中队,跟我去东门,把城门夺回来!”

  北门那个中队刚出营房,就被三团堵在街口打了一梭子,缩了回去。

  佐藤带着指挥部的人往东门方向冲,刚跑到东大街中段,迎面撞上了装甲团的T26。

  孙德胜坐在头一辆坦克里,从潜望镜里看见一队鬼子从街角拐出来,领头的举着军刀。

  “穿甲弹,瞄准那个举刀的,放!”

  75毫米坦克炮“咣”一声,炮弹在佐藤前面三米的地面上炸开,弹片横扫过去,佐藤身后的两个参谋当场被掀翻在地。

  佐藤被气浪推得往后一仰,军刀脱手飞出去两米远。

  “撤!往南门撤!”

  佐藤爬起来,连刀都顾不上捡,带着剩下的人往南门方向跑。

  跑到南门里大街,孙德贵的两个团已经堵在街口了。

  孙德贵站在街口的沙袋工事后面,看见佐藤跑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打偏了,打在佐藤脚边的青石板上,崩出一串火星。

  佐藤一愣,孙德贵第二枪跟上来,打在它左肩膀上。

  佐藤一个趔趄,旁边的鬼子兵赶紧把它架起来往西边巷子里拖。

  孙德贵一挥手:“追!别让它跑了!”

  伪军两个营从街口压上去,佐藤手下的鬼子兵只有十几个,边打边退,退到西大街一座当铺里,把门关了死守。

  孙德贵追到当铺门口,让人往院子里扔了两颗手榴弹,里面没动静了。

  “撞门!”

  伪军把门撞开,冲进去一看,佐藤靠坐在墙根底下,左肩膀上的血把军装浸透了,手里攥着一颗手雷,保险销已经拔了。

  “别过来!过来就同归于尽!”

  孙德贵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佐藤中佐,把枪放下,我保证你活着离开宣化。”

  佐藤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雷,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密密麻麻的枪口。

  它把手雷扔到了院子里,手雷在院子中间炸开,弹片打在墙根底下溅起一片灰。

  孙德贵一挥手:“绑了。”

  上午十点多,宣化城里的大股抵抗基本停了。、

  佐藤被绑着抬到了东门里的大街上,北门和西门的鬼子没了指挥,各自为战,被一旅三团和装甲团分割包围,打到中午,最后一股鬼子在西门城楼底下缴了枪。

  张大彪进城的时候,孙德贵站在东门里的大街上,脚边搁着佐藤那把没捡回去的军刀,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长官,原宣化保安团团长孙德贵率部起义,宣化全城已控制,鬼子大队长佐藤一郎被俘。”

  张大彪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地上的军刀捡起来,插回刀鞘,递给孙德贵。

  “你留着。这是你起义的见证。”

  孙德贵愣了一下,接过军刀,攥在手里,没说话。

  张大彪拍了拍它的肩膀:“你那个独立团,回头我派政工干部过去。先把人整编了,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的重新登记。”

  “你暂时代团长,干好了正式任命。”

  “是。”

  ........

  下午,周卫国接到了张大彪的报告。

  “宣化拿下来了。孙德贵起义,佐藤被俘,鬼子一千多全军覆没,伪军两千多反正。缴获的物资正在清点,回头报上来。”

  周卫国把电报往桌上一搁,拿起电话打给李云龙。

  “司令,宣化拿下来了。孙德贵起义,佐藤一郎被俘,全城肃清。”

  电话那头李云龙嗯了一声:“打得快。伤亡怎么样?”

  “不大。一纵伤亡不到两百,大部分是攻城的时候巷战受的伤。孙德贵的伪军伤亡更小,它那两个团基本没怎么打。”

  “好。宣化拿下来之后,按总部的指示办,部队在宣化、下花园、涿鹿、蔚县一线展开防御,暂时不往北平方向推进。”

  “明白。我让一纵主力停在宣化,三纵二团守下花园,三团守蔚县。”

  李云龙提醒道:“让张大彪把宣化城里的兵工厂和仓库清点清楚,能用的设备全部封存,不许私分。”

  “孙德贵那个独立团整编之前,先把军官集中起来办个学习班,让政工干部给他们上上课。”

  “孙德贵起义有功,给个嘉奖。但独立团暂时不配发重武器,步枪机枪够用就行,等整编完了再说。”

  “明白。”

  ........

  北平。

  冈村宁次已经收到了宣化失守的消息。

  参谋长把电报递上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宣化失守,佐藤中佐被俘,伪军两个团阵前起义,八路控制了宣化、下花园、涿鹿、蔚县一线。”

  冈村宁次接过电报看完,搁在桌上,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北平以西,全部失守了。”它的声音很平,“张家口、宣化、下花园、涿鹿、蔚县,全部落在李云龙手里。北平的西大门,彻底敞开了。”

  “司令官阁下,要不要从平汉线抽调兵力回防北平?”

  “抽?”冈村宁次苦笑了一声,“平汉线现在被八路的晋察冀军区缠着,抽一个联队出来,正太线就守不住。正太线一断,石家庄的两个大队就回不了北平。”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冈村宁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北平城上点了点。

  “固守北平。城防再加修两层,城里的粮食弹药清点清楚,够吃够打就行。”

  “另外,给大本营再发一封电报,催它们调关东军增援。”

  “大本营那边一直没有回音........”

  “说明情况!”冈村宁次转过身来,“华北一丢,南方作战的补给线就断了。告诉大本营,北平要是守不住,整个华北就全完了。”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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