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轩看了一会,转过头问了一句:“这都是你吗?”

  洛清欢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玻璃板上点了点:“不然呢?还能是我妈从哪儿捡来的?”

  “看着不像你。”

  “哪儿不像?”

  “照片里这个小丫头看着挺乖的,整天笑呵呵的,现在这个……”

  说到这里,秦轩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往下说。

  洛清欢斜了他一眼:“现在这个怎么了?”

  “现在这个也挺好的。”

  秦轩把话拐了个弯,视线又回到照片上,指着那张下雨天蹲在地上画画的:“这张是在干嘛?”

  “看蚂蚁搬家。”

  洛清欢回答得理直气壮:“那天下雨,蚂蚁排队往高处搬,我觉得好玩就蹲那儿画,我妈在后面喊我回家喊了八遍我都没动,最后她把我拎回去的,到家的时候我全身都湿透了。”

  秦轩笑了一声,又指了指那张趴在书桌上画画的:“这张呢?”

  “写作业写得烦了,自己在那儿画小人儿,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拍的。”

  洛清欢说着把玻璃板揭开,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翻了翻背面,递给了秦轩

  秦轩接过照片看了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方敏的笔迹:清欢画小人儿,作业一个字没写。

  洛清欢把照片塞回去,重新压好玻璃板。

  秦轩直起腰来,把最后几张照片依次看完:“你妈挺有意思的,拍这些,还都留着。”

  洛清欢笑着回了一句:“只要是关于我和我爸的,她什么都留着。”

  秦轩把照片压回去,又看了两眼玻璃板底下那几张,直起腰来,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洛清欢就在他旁边站着,看他往后倒,下意识伸手去拽他。

  结果她低估了秦轩的体重,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她自己也被秦轩带得往前一倾,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秦轩的后背陷进被褥里,洛清欢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旁边,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在秦轩脸侧,痒丝丝的。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秦轩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近到洛清欢能感觉到他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谁都没说话。

  秦轩躺着没动,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洛清欢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又忘了要说什么。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慢,慢到最后都屏住了。

  过了好几秒,洛清欢才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你绊着了不会往旁边倒?”

  “我本来想扶墙的。”秦轩的声音也有点闷。

  “那你扶墙啊,你拽我干嘛?”

  “我那是条件反射,旁边有人不拽人拽墙?”

  洛清欢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着笑了一声。

  笑完了也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趴了一会儿。

  秦轩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放下来了,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搁着,没使劲,也没挪开。

  洛清欢感觉到了,趴在他肩膀上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你手干嘛呢?”

  “搁着。”

  “谁让你搁的。”

  “那我拿开。”

  “别动。”

  洛清欢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顿了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秦轩躺在那儿没动,嘴角慢慢翘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老老实实把手搁着。

  屋里面两个人在床上躺着,门外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停下来了。

  方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欢,饭好了,和秦轩出来吃饭。”

  屋里俩人同时僵了一下。

  洛清欢从秦轩肩膀上抬起头来,跟他对了个眼神,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用气声说:“快起来。”

  秦轩也用气声回:“你先起。”

  “你手还搁着呢我怎么起?”

  秦轩把手收回去,洛清欢撑着床沿爬起来,膝盖又打了个滑,差点又跌回去。

  这回秦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扶的是腰。

  洛清欢被他一扶,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没什么力气,跟平时完全两码事。

  站起了身后,洛清欢扯着嗓子高声应了一句:“来了!”

  然后,她也没管身后的秦轩,走到房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从卧室里面出来的洛清欢,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就是笑,但那个笑里多了一点什么。

  洛清欢被她妈看得有点心虚,低着头往餐桌那边走。

  秦轩跟在后面,往外走的时候,又多看了那个书架两眼,才关上了房门。

  转过身,迎上了方敏的目光,秦轩叫了声“阿姨”。

  方敏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但尾音里带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满意:“来,秦轩快过来吃饭吧。”

  三个人把菜端上了桌。

  方敏把最后那碗紫菜蛋花汤搁到桌子中间,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招呼秦轩坐下:“来,秦轩,坐这儿,别客气。”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问了清欢,我就按她说的,做了几样。”

  秦轩扫了一眼桌面,六菜一汤。

  清蒸鲈鱼、小炒黄牛肉、糖醋小排、黄瓜炒鸡蛋、蟹黄豆腐、蒜蓉油麦菜,中间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看了洛清欢一眼,洛清欢正低头摆筷子,没接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方敏在主位上坐下来,先拿筷子指了指那盘糖醋小排:“这个我头一回做,清欢说你做这个拿手,阿姨今天班门弄斧了,你尝尝,不行就直说,阿姨不生气。”

  秦轩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实话实说,方敏的手艺真的不错,但做饭的时候,应该是按照洛清欢的口味来做的。

  吃起来甜口比较重,秦轩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但他还是认真点了点头:“阿姨您这火候比我掐得准,排骨外头挂的汁收得刚好,里面肉还不柴,您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方敏一直都有看他们的节目,知道秦轩的厨艺特别好。

  被秦轩这么一夸,她很是受用,眼睛弯了一下,嘴上还要客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清欢就爱吃甜口的,我冰糖搁得多,怕不合你胃口。”

  “合,我口也偏甜。”

  洛清欢在旁边低着头扒饭,耳朵听着这俩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嘴:“你俩再夸下去菜就凉了,能不能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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