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进了厨房之后,秦轩在沙发上坐了两秒,还是站起来了。

  洛清欢刚端着水杯坐下,看他起身,抬了抬眼皮:“你干嘛?”

  “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我妈说了不用你帮忙。”

  “我知道,但头一回来就坐这儿等吃,不太合适。”

  秦轩把水杯搁茶几上,已经往厨房方向迈步了。

  洛清欢想了想,也跟着站起来了,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他们进来的时候,方敏正站在灶台前面热锅,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哎呀,你们俩不在客厅带着进来干吗?厨房这地方油烟大,别熏着衣服,秦轩你头一回来,哪能让你往厨房钻,快出去坐着,我这边马上就好。”

  秦轩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发现了确实没有他插手的地方。

  方敏手脚麻利得很,炉子上炖着汤的砂锅还冒着热气,那是早就炖好的。

  旁边一排盘子上全都覆着保鲜膜,很明显这是方敏老早就准备好了的。

  连葱姜蒜都按份备好了,样样都是随时就能下锅的状态。

  秦轩试着商量了一句:“阿姨,我帮您打个下手,洗个碗也行啊。”

  方敏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都弄好了,你出去坐着,清欢,你带秦轩去你屋里转转,看看书也好,翻翻相册也好,饭好了我叫你们。”

  她说着,拿铲子冲门口的方向轻轻指了指,一点赶人的意思都没有,但话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再坚持的分量。

  洛清欢在旁边憋着笑,拽了拽秦轩的袖子:“走吧走吧,听话。”

  秦轩被方敏温和地请出来了,回到沙发上坐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洛清欢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拿手肘碰了碰他:“你怎么坐得跟小学生似的。”

  秦轩偏过头:“我这不是保持礼貌嘛。”

  “放轻松,我妈在厨房忙着呢,看不见你坐成什么样。”

  洛清欢把手收回来,歪头看了他两秒,问道:“吃饭还得一会,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秦轩看了她一眼。

  洛清欢站起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反正菜还得一会儿,我妈做完饭还得再喊咱们。”

  秦轩跟着她起身,往洛清欢卧室的方向走。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方敏正好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气混着菜香扑出来。

  洛清欢脚步快了两步,一把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侧身让秦轩进去。

  卧室不大,靠窗一张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被角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摆了个矮矮的书架,上面摞着书和画册。

  书架顶上蹲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塌了一只,洗得发白的粉色。

  擅长做木工的秦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书架是手工做的,而是还是一件半成品。

  窗台上摆了几个小陶罐,秦轩凑近看了一眼,每个罐子里都插着几枝干花,细细碎碎的。

  靠墙还有一张书桌,桌面上铺了块绿绒布,上面压着玻璃,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

  书桌旁边还立着个简易画架,上面夹着一张没画完的水彩,纸张略有有些泛黄。

  洛清欢把门关上后,背靠着房门:“这是我上大学之前的房间,后来工作了就偶尔回来住几天,但我妈一直没怎么动过。”

  秦轩走到书架边上,顺手拿起了那只兔子看了看。

  兔子耳朵上有一小块补过的针脚,缝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

  他回头对着门口的洛清欢问道:“你补的?”

  “我哪会补,我妈补的,那时候我都上初中了还抱着这兔子睡觉,耳朵拽掉了她给缝上的。”

  秦轩把兔子放回去。

  然后,秦轩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那个书架。

  书架不大,只有两层,用的应该是松木。

  木头表面上刷过一层清漆,但只刷到三分之一左右就停了,最上面那层还露着毛糙的原木茬子。

  边角有些地方还留着铅笔划的线,但隔了这么多年已经快看不清了,只能通过依稀的痕迹进行辨认。

  秦轩伸手摸了摸侧板的边缘,指腹顺着榫眼的轮廓滑过去。

  动作很慢,像个木匠在辨认同行的活计。

  秦轩蹲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书架,做的人手挺稳的。”

  身后没声音。

  秦轩回头看了一眼,洛清欢还靠在门上,目光落在书架上。

  过了一会,洛清欢才呢喃回应道:“这个书架,是我爸给我做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怀念:“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书越来越多,原来那个小书架不够放了,我爸说给我打一个新的,周末就动手了,做了一半……”

  她停了一下。

  “还没做完他就去世了。”

  秦轩蹲在地上,手还搭在书架侧板上,没动:“抱歉,我不该说这个的。”

  洛清欢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接受了。”

  秦轩慢慢站起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而且秦轩也知道洛清欢不需要他的安慰,她爸走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缓过来了。

  她需要的是有人听她说这件事的时候,不把它当成一个忌讳绕过去。

  秦轩站起来之后,没急着走开,视线从书架挪到了旁边那张书桌上。

  桌面上铺着绿绒布,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堆照片,他弯下腰凑近了看。

  第一张是洛清欢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

  站在公园的大门前,手里举着一根快化了的冰棍,嘴角还沾着巧克力印子,冲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第二张是她上小学的时候,穿校服戴红领巾。

  站在学校画室的黑板前面,黑板上有半幅没擦干净的素描,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

  再往后看,有一张是她十几岁的模样。

  头发比现在要短不少,趴在书桌上画画,侧脸对着镜头,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玻璃底下压着的照片不少,秦轩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

  与其说是在看照片,不如说是他透过这些照片,在了解洛清欢那些自己未曾参与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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