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丰臣秀吉奉织田信长之命攻略中国地方,面对毛利家名将清水宗治死守的备中高松城,秀吉同样面临着高松城水网密布,强攻伤亡巨大的难题。

  秀吉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展现出了强大的工程组织能力。

  他下令征发数万民夫,在短短十二天内,围绕高松城修筑了一道长达三公里,高七米,底宽二十米的半圆形巨大堤坝,史称蛙鼻之筑。

  随后,秀吉命人引足守川之水灌入盆地,水淹高松城。

  连日大雨之下,高松城瞬间化为一片汪洋中的孤岛,城内水深及胸,化为一片泽国,城内守军百姓不得不爬上屋顶和二之丸避难。

  最终,一代名将清水宗治为了保全城中五千士兵的性命,乘着小舟,在水面上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慷慨切腹自尽。

  那场水攻,不仅摧毁了高松城的防御,更彻底击溃了毛利家的抵抗意志。

  这也使得秀吉后来得知织田信长在本能寺自焚,能够飞速和毛利加达成和解,使得他得以达成那场迅速改变天下局势的“中国大返还”。

  不过那只猴子的战略眼光远不止于此。

  在攻打因幡国鸟取城时,秀吉更是将自身计谋发挥到了极致。

  他先是以高价买空了鸟取城周边的所有米粮,随后将周围的百姓全部驱赶进城,人为制造了城内的粮食危机。

  在长达四个月的围城中,鸟取城化为人间炼狱。

  史书记载,城内守军与百姓饿得啃食树皮,草根,最终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绝人寰之景,史称鸟取城渴杀。

  最后,鸟取城的城主吉川经家同样只能以切腹来换取残存者的性命,使得秀吉得以用极少代价便攻下了鸟取城。

  “水攻……确实是奇策。”

  山名义光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他是一个残酷的统治者,如果是为了胜利,哪怕屠尽满城生灵,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大和又吉的提议,在战术上是极其完美的。

  但是,现实的条件却限制了他的选择。

  “又吉,你的眼光很毒辣,柳川城确实适合水攻。”

  义光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将,叹了口气道:“但本家如今却是没有这个时机了。”

  他站起身,走到军帐中央悬挂的筑后国地图前,用手中的折扇指着柳川城的位置上解释道。

  “若是筑造足以淹没柳川城的环形大坝,即便征发两万阵夫,日夜赶工,至少也需要一月有余。”

  “之后蓄水、决堤,又需时日。”

  义光的眼神变得忧虑起来:“而我军自出阵以来,虽然连战连捷,但粮草的消耗亦是天文数字。”

  “如今敌军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我军获取补给困难,不利久战…”

  “况且如今已然是七月末,再过两个多月,便是十月秋收之际。”

  “我军必须在秋收前结束战事,让将士们归乡收割稻麦。”

  “若是迁延日久,不仅军粮告罄,领内的农业亦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屯兵在上妻郡的户次鉴连,绝不会坐视我军从容布置水攻,他一定会集结大军疯狂破坏我方筑坝。”

  “兵法云:‘兵贵神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蒲池家耗下去,这柳川城,本家必须在十日之内,给我强行砸开!”

  义光猛地转过身,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那是一种长期在死人堆里打滚,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气质。

  “传我将令!”

  “哈!”

  帐内众将顿时齐齐低头应诺道。

  着鬼冢左近,立刻加大对西牟田城的攻略,给予大友军压力,让户次鉴连无法分兵救援柳川城。

  “大和又吉!”

  “臣在!”

  “你的水攻之法虽不能全用,但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本殿命你即刻征发数千阵夫,前往上游矢部川支流,修筑拦水坝,截断水流!”

  “如此一来,柳川城外那几道拦住我军的水堀,在烈日之下很快就会变成干涸的泥沟!”

  安排完外围的牵制与工程安排,义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石井平八身上。

  他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张脸密布着胡须,要不是身高太矮,只有1.56米,看起来倒当真有些猛将风采。

  其身穿一件精良的南蛮胴具足,头戴野猪牙前立兜,是山名家难得的猛将,也是义光最早起家的死忠将领。

  “石井平八!”

  “哈!...主公,臣在!”

  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石井平八顿时弯腰大喝,脸色激动的半跪下来。

  义光当初收降了沿途投降的豪族私军,又征发了一些这些豪族领地内的青壮,组织了一支仆从军炮灰。

  如今,这些炮灰部队便交给了平八,让其负责整训和管理。

  “平八,之前我们在弥吉馆、田川城、江上城等地,收降了多少地方豪族的私兵与地侍?”

  石井平八顿时明白了主公的想法,有些兴奋的答道:“回主公,共计有小豪族一十二家,私兵与青壮武士,约有两千七百余人。”

  “只是这些人新降不久,且多被主公剥夺了领地,心中颇有怨气,士气十分低落。”

  “有怨气?”

  义光冷笑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冷酷。

  他背着手道:“有怨气这是自然的,但败者食尘乃天意,他们既然投降了我军,就当明白我山名家的规矩。”

  “你去帮我告诉这群降将,我山名义光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平八,你亲自去向他们宣布我的赏格。”

  “此次填埋柳川城水堀,充当攻城先锋的任务,就交给他们这两千多人。”

  “若是有哪一家豪族能在填壕战和攻城战中奋勇当先,立下战功,我不仅将之前剥夺他们家族的领地尽数奉还,还会额外再赏赐他们数百乃至数千的知行!”

  此言一出,军帐内的几名重臣都不禁微微动容。

  最高数千知行的赏格,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让无数小土豪家族疯狂了。

  甜枣说完,义光的声音顿时转为森寒:“但若是谁敢畏缩不前,或是临阵脱逃……”

  “其家族老少,无论男女,一律斩首!”

  “胡萝卜加大棒”,这是义光贯于常用的手段。

  该赏赐时,他绝对出手大方,但该杀人时,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这些降将,想要在山名家里面滥竽充数,甚至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想也别想。

  他就是要用高额的赏格和铁血的军纪,让这群降服的豪族们彻底融入到山名家的体系之内。

  石井平八深深地叩首,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的应道:“臣,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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