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既然觉得苦,不如早点辞官回乡,也落个清闲。”

  沈怀古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悲伤差点没挂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给沈辉使了个眼色。

  沈辉立刻会意,忙道:“妹妹,父亲和哥哥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来,喝汤。”

  到底是年轻几十岁,说的话比沈怀古生硬多了,透着股狠劲,仿佛沈宁若是拒绝,便是不知好歹。

  沈宁看着面前金黄色的鸡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

  浓郁的鸡汤味在沈宁面前化开,热气腾腾。

  沈宁鼻子微动。

  这汤里,除了参味,还有掺了合欢散。

  “宁儿,趁热喝。这可是为父的一片心意,你可千万不能辜负。”

  她没动。

  “怎么不喝?怕烫?”沈怀古催促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沈宁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功不受禄。父亲这碗汤太贵重,我不敢喝。”

  “一家人说两家话!”沈怀古板起脸,拿出长辈的架子,“我是你老子,给你炖碗汤怎么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为父?”

  沈宁盯着那碗汤,突然笑了。

  “大哥既然说这汤大补,不如大哥先喝一碗?”

  她端起汤碗,直接递到沈辉面前。

  沈辉看着那碗汤,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这汤里加了徐姨娘重金买来的猛药,喝下去不用半个时辰,人就得瘫软如泥,欲火焚身。

  他要是喝了,今晚非得出大洋相不可。

  “我……我最近火气旺,受不住这百年老参的药力。”沈辉磕磕巴巴找借口。

  沈宁步步紧逼:“大哥刚才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怎么现在又推三阻四了?”

  沈怀古见状,索性撕破脸皮。

  他站起身,指着沈宁的鼻子怒喝:“沈宁!你反了天了!我让你喝你就喝,推给兄长算怎么回事?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沈宁收起笑容,直视着他。

  忽然她猛端起碗,一把捏住沈辉的下巴,将一整碗鸡汤都灌了进去。

  沈怀古愣住了。

  下一刻,就见沈宁慢条斯理,从汤碗里又盛了满满一碗。

  她冲着沈怀古微微一笑。

  沈怀古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他想跑,可腿像是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宁。”他忙道,“你冷静点。”

  沈宁笑了:“我很冷静,到是你和沈辉,脑子一热,居然只有你们两个就敢来我这院子,实在是需要补脑子。”

  她走到沈怀古面前,看着他的双眼,笑道:“喝吧。”

  眨眼之间,沈怀古的手臂就不受控制,自己端起那碗汤,硬是送进嘴里,灌了个干净。

  那之后,沈宁单手托腮,静静看着他们。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快。

  两个人已经如一摊烂泥,歪倒在桌上。

  沈宁见差不多了,便和知寻一人一发手刀,把两个人都敲晕了过去。

  夜风吹进屋内,烛火摇曳。

  沈宁走到沈辉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桌上拖了下来。

  这人长得白白胖胖,分量不轻。

  这时,沈家大门外恰好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大人?沈大人在家吗?”

  一个尖细的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大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停着一顶小轿,四个轿夫站在一旁。

  领头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

  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哟,这位就是沈家大小姐吧?我是王员外府上的管事。我家老爷派我来接新姨娘过府。”

  管事往院子里探了探头:“沈大人呢?不是说好了,今晚就把人抬走吗?轿子我都带来了,钱也早就结清了。”

  沈宁点点头:“我爹喝醉了,在里面歇着。人已经准备好了。”

  管事搓了搓手,满脸淫笑:“那就好,那就好。大小姐,您请上轿吧?我家老爷可等急了。”

  “谁说是我上轿?”沈宁指了指正厅的方向。

  管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穿着暗红色锦缎长袍的男人,脸上糊满了菜汤,四仰八叉地昏睡着。

  “这……”管事傻眼了,“这是谁?”

  “这是我爹给王员外准备的新姨娘。”沈宁面不改色。

  管事急了:“大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家老爷要的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这明明是个大男人啊!”

  “管事有所不知。”沈宁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这是我大哥,刚从宫里出来的。”

  管事一头雾水:“从宫里出来的怎么了?”

  “宫里出来的,规矩好,伺候人最是妥帖。”沈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况且,我大哥皮肤白皙,身段丰满,王员外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有福气的。”

  管事目瞪口呆,灯笼都差点掉地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宁打断他,“我爹收了你们的钱,人就在这里。你们要是不带走,明天我爹酒醒了反悔,你们可就人财两空了。”

  管事犹豫了。

  王员外确实给了沈怀古一大笔银子,要是今晚空手回去,老爷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而且,这沈家大少爷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说不定老爷还真好这一口?

  “那……那就抬走?”管事咬了咬牙,冲身后的轿夫招手,“来几个人,把新姨娘扶上轿!”

  四个轿夫走进正厅,七手八脚地把沈辉抬了起来。

  沈辉死沉死沉的,轿夫们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把他塞进那顶狭窄的小轿里。

  “慢走,不送。”沈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轿夫们抬起轿子。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一行人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沈宁关上大门,落了锁。

  院子里恢复了清静。

  她转身走回正厅,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怀古。

  这老东西喝了一整碗加了料的鸡汤,估计明天日上三竿都醒不过来。

  沈宁弯下腰,从沈怀古腰间解下他的钱袋,又顺手摘了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做初一,沈宁做十五,收点利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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