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里前面记的是和一个叫莫掌柜的牙人经手的交易。
哪一块田,牙行向游击队报了多少地价,莫家明面上拿了多少钱,事后牙行又私下送回多少,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来游击队收地时,牙行一面同田主串通把地价往高里报,一面又打着游击队征地的旗号,逼田主签下一张低价收据。
两份价钱中间的差额,并没有全部进了牙行的口袋,牙行掌柜留下一份后,剩下的再悄悄送回莫家。
莫家实际拿到手的钱,并不比正常卖田少多少,有时还能多很多。
外人看到的,便只剩下陈归仗着兵权压价买地,至于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莫家老爷得了多少好处没人知道。
乔成在开始调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牙行坑陈归这种外来户还有可能,怎么可能连莫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也敢一块压价?
现在看了这本账,总算明白了。
这哪里是牙行坑莫家,分明是两伙人凑在一处,合伙做局坑游击队的钱。
地以高价卖了,钱也分了,他们还不忘把压低地价的罪名扣在陈归头上,四处替自己喊冤。
这勾搭小鬼子,说不准还抱的主意是等小鬼子打进来,陈归被赶走了,他们还能把地重新拿回去。
到那时候,钱落进了口袋,地还是自己的,他们再摇身一变又成了迎接小鬼子的功臣。
“啧啧…”
乔成嘬着牙花子,把账册在掌心里拍了拍。
“我说你们是怎么想的,真当我们游击队那些枪都是烧火棍?”
说着,走到莫老爷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账册。
“你们坑钱就坑钱吧,怎么还有脸拿地价做由头勾搭上小鬼子?莫老爷,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嫌钱少,还是嫌钱太多了,多得你们都忘了自己祖宗姓什么了?”
莫老爷不敢看乔成,只是侧着头死死盯着那个负责烧账的瘦子,恨不得扑上去生吞了他。
那瘦子被盯得浑身一哆嗦,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乔成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
莫老爷恨的似乎不只是账没烧干净,那神情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像是怕这个瘦子到了牢里,会说出什么更要紧的事。
乔成嘿嘿的笑了一声。
“看来这里头还有隐情啊。”
他把账册交给身后跟着的一人,重新看向莫老爷:
“不过不要紧,到了我那里咱们有的是时间。你们做过什么,谁给你们出的主意,一件一件,都会说出来的。”
说完,不再理会莫老爷,转身对带队的排长吩咐:
“除了关人的房子,其余房间全部贴封条。田契、账册、银钱和粮食谁也不能动。”
又指了指院子里被驱赶出来的家眷:。
“至于这些人,先集中看管起来,等审讯完后再看怎么处置。”
乔成看了一眼那个烧账的瘦子。
“这位先生也一起带回去,和莫老爷分开押送,别让他们路上串供。”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给每一间房子都贴上封条,家眷和仆役则被分别带到几处空屋关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便处置妥当了。
乔成留下几名士兵看守后带着人出了莫家大门,准备赶往下一处。
前脚刚迈出大门,一名穿短褂的汉子穿过外围警戒,急匆匆来到面前。
“组长,韦家刚派了两个人骑着马往西北方向去了,要不要跟上去?”
乔成摇了摇头。
陈归已经明说了,让他们去送信,自己自然没必要拦。
“不用管他们去哪儿,也别碰那两封信。”
乔成翻身上马,又补了一句:
“继续盯着韦家,看他们接下来同哪些人来往,有没有人登门,附近的乡绅会不会凑过去,这些都要记清楚。”
“是!”
短褂汉子应了一声,压了压头上的草帽,转身钻进巷子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抓捕,再没有莫家那么多周折。
如今的李英武不再是那个话痨,踹门、抓人、贴封条,再把家眷和仆役分开看管,一套事情做下来,干净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到天色将黑时,名册上该抓的人全部抓完了。
乔成回到指挥室,向陈归禀报了一天的成果:
“名单上的人全部抓到了,各家的房屋、粮仓和账房也都贴了封条,人犯已经分开看押,就等着审讯了。”
陈归正在批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乔成继续说着:
“韦家派了两个人,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拦,只让人继续盯着韦家。不过,外面如今正在传一股谣言,说是…”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陈归收住笔,抬起头皱了皱眉:
“说什么?”
“说是您诬陷百姓、强取豪夺,名义上抓汉奸,实际上是想把安城港所有的财产和土地全抢过来,安置咱们带来的人。”
乔成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如今不只在那些地主豪绅之间传,连普通百姓也开始议论,街头巷尾都在传。”
陈归呵的笑了一声。
“这是开始打舆论战了?”
乔成没听懂舆论战是什么意思,站在那里没敢接话。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陈归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开口:
“你去安排人接着往下传,不过把原话改一改,就说咱们抄了那些地主的田,准备拿出来给无地的百姓分田。”
乔成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意思。
韦家想让百姓怕陈归抢田,陈归还索性把话挑明,抢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地主老财,抢来的东西也不是全归游击队,还要分给那些没地的人。
只是话可以说,土地却不能只停留在嘴上,乔成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问了句:
“头儿,咱们真的要给那些百姓分田?”
“分,为什么不分?”
陈归扫了一眼:
“把那些清出来的田分一部分,剩下的还得给军属留着。那些人在前面拼命,总不能让他们家人连块活命的地都没有。
不过怎么分、分给谁、每家分多少,现在不给下定论,等周兴国来了后,把名册、亩数统计好再说。空口一句话容易,真把田分下去,里面的麻烦多着呢。”
乔成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陈归则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韦家派出去的那两个人,会去哪里?”
乔成思索了片刻:
“一个多半去了桂州行营,您还记得上次代表行营来过的那个韦参议吗,我们后来打听过,韦家和他关系匪浅,真出了事肯定要去找他。”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可能去了钦平县驻军,那边离得近,蒋英又手里有兵。韦家要是想尽快找个人压住咱们,除了桂州行营,也只能让蒋英动手了。”
陈归嗯了一声,没有说猜得对不对,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你去忙吧。谣言照咱们的意思传,韦家派人继续盯着,看他们还能不能再牵连一部分人出来。”
哪一块田,牙行向游击队报了多少地价,莫家明面上拿了多少钱,事后牙行又私下送回多少,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来游击队收地时,牙行一面同田主串通把地价往高里报,一面又打着游击队征地的旗号,逼田主签下一张低价收据。
两份价钱中间的差额,并没有全部进了牙行的口袋,牙行掌柜留下一份后,剩下的再悄悄送回莫家。
莫家实际拿到手的钱,并不比正常卖田少多少,有时还能多很多。
外人看到的,便只剩下陈归仗着兵权压价买地,至于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莫家老爷得了多少好处没人知道。
乔成在开始调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牙行坑陈归这种外来户还有可能,怎么可能连莫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也敢一块压价?
现在看了这本账,总算明白了。
这哪里是牙行坑莫家,分明是两伙人凑在一处,合伙做局坑游击队的钱。
地以高价卖了,钱也分了,他们还不忘把压低地价的罪名扣在陈归头上,四处替自己喊冤。
这勾搭小鬼子,说不准还抱的主意是等小鬼子打进来,陈归被赶走了,他们还能把地重新拿回去。
到那时候,钱落进了口袋,地还是自己的,他们再摇身一变又成了迎接小鬼子的功臣。
“啧啧…”
乔成嘬着牙花子,把账册在掌心里拍了拍。
“我说你们是怎么想的,真当我们游击队那些枪都是烧火棍?”
说着,走到莫老爷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账册。
“你们坑钱就坑钱吧,怎么还有脸拿地价做由头勾搭上小鬼子?莫老爷,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嫌钱少,还是嫌钱太多了,多得你们都忘了自己祖宗姓什么了?”
莫老爷不敢看乔成,只是侧着头死死盯着那个负责烧账的瘦子,恨不得扑上去生吞了他。
那瘦子被盯得浑身一哆嗦,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乔成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
莫老爷恨的似乎不只是账没烧干净,那神情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像是怕这个瘦子到了牢里,会说出什么更要紧的事。
乔成嘿嘿的笑了一声。
“看来这里头还有隐情啊。”
他把账册交给身后跟着的一人,重新看向莫老爷:
“不过不要紧,到了我那里咱们有的是时间。你们做过什么,谁给你们出的主意,一件一件,都会说出来的。”
说完,不再理会莫老爷,转身对带队的排长吩咐:
“除了关人的房子,其余房间全部贴封条。田契、账册、银钱和粮食谁也不能动。”
又指了指院子里被驱赶出来的家眷:。
“至于这些人,先集中看管起来,等审讯完后再看怎么处置。”
乔成看了一眼那个烧账的瘦子。
“这位先生也一起带回去,和莫老爷分开押送,别让他们路上串供。”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给每一间房子都贴上封条,家眷和仆役则被分别带到几处空屋关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便处置妥当了。
乔成留下几名士兵看守后带着人出了莫家大门,准备赶往下一处。
前脚刚迈出大门,一名穿短褂的汉子穿过外围警戒,急匆匆来到面前。
“组长,韦家刚派了两个人骑着马往西北方向去了,要不要跟上去?”
乔成摇了摇头。
陈归已经明说了,让他们去送信,自己自然没必要拦。
“不用管他们去哪儿,也别碰那两封信。”
乔成翻身上马,又补了一句:
“继续盯着韦家,看他们接下来同哪些人来往,有没有人登门,附近的乡绅会不会凑过去,这些都要记清楚。”
“是!”
短褂汉子应了一声,压了压头上的草帽,转身钻进巷子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抓捕,再没有莫家那么多周折。
如今的李英武不再是那个话痨,踹门、抓人、贴封条,再把家眷和仆役分开看管,一套事情做下来,干净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到天色将黑时,名册上该抓的人全部抓完了。
乔成回到指挥室,向陈归禀报了一天的成果:
“名单上的人全部抓到了,各家的房屋、粮仓和账房也都贴了封条,人犯已经分开看押,就等着审讯了。”
陈归正在批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乔成继续说着:
“韦家派了两个人,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拦,只让人继续盯着韦家。不过,外面如今正在传一股谣言,说是…”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陈归收住笔,抬起头皱了皱眉:
“说什么?”
“说是您诬陷百姓、强取豪夺,名义上抓汉奸,实际上是想把安城港所有的财产和土地全抢过来,安置咱们带来的人。”
乔成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如今不只在那些地主豪绅之间传,连普通百姓也开始议论,街头巷尾都在传。”
陈归呵的笑了一声。
“这是开始打舆论战了?”
乔成没听懂舆论战是什么意思,站在那里没敢接话。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陈归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开口:
“你去安排人接着往下传,不过把原话改一改,就说咱们抄了那些地主的田,准备拿出来给无地的百姓分田。”
乔成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意思。
韦家想让百姓怕陈归抢田,陈归还索性把话挑明,抢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地主老财,抢来的东西也不是全归游击队,还要分给那些没地的人。
只是话可以说,土地却不能只停留在嘴上,乔成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问了句:
“头儿,咱们真的要给那些百姓分田?”
“分,为什么不分?”
陈归扫了一眼:
“把那些清出来的田分一部分,剩下的还得给军属留着。那些人在前面拼命,总不能让他们家人连块活命的地都没有。
不过怎么分、分给谁、每家分多少,现在不给下定论,等周兴国来了后,把名册、亩数统计好再说。空口一句话容易,真把田分下去,里面的麻烦多着呢。”
乔成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陈归则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韦家派出去的那两个人,会去哪里?”
乔成思索了片刻:
“一个多半去了桂州行营,您还记得上次代表行营来过的那个韦参议吗,我们后来打听过,韦家和他关系匪浅,真出了事肯定要去找他。”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可能去了钦平县驻军,那边离得近,蒋英又手里有兵。韦家要是想尽快找个人压住咱们,除了桂州行营,也只能让蒋英动手了。”
陈归嗯了一声,没有说猜得对不对,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你去忙吧。谣言照咱们的意思传,韦家派人继续盯着,看他们还能不能再牵连一部分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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