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抬头看向乔成:

  “这些人现在有动静吗?”

  “有一家准备逃跑,行李都收拾好了,我派人堵在了家里。另外几家都待在家里不动,该干嘛干嘛,像是笃定咱们不敢动他们一样。”

  说到这里,乔成停了停:

  “还有一家姓韦的派人到我那里递了话,说他们认识省府的人,让咱们做事收敛着点,别仗着手里有兵就胡乱抓人。”

  “省府的人?”

  陈归嘀咕着这几个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心中想到了前不久才驻扎在钦平县,防止他东进的蒋英。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桂州行营那帮人在故意试探自己呢?

  要不一个在省府有关系的人怎么可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呢?

  或者压根就是说,他们知道自己在这种事上的一贯作风,抄家、罚没田产,准备用这事做文章,用来把自己挤兑走?

  陈归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已经有了决定。

  这种试探,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今天如果因为桂州行营的关系退了步,明天但凡有点门路的士绅,都敢同小鬼子眉来眼去。

  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怕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这样!”

  陈归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供词上提到的人要全部抓起来,家产抄没,田产清算。抓人的时候就向外通报,把供词和证据明明白白摆出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通敌叛国的罪名先定死,别给他们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顿了顿,又伸手指了指名册最上面那一家。

  “只有这个说自己在省府有关系的先不要动。派人监视起来,联络了哪些人全部记下来,如果是给省府送信就别拦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谁搬出来。”

  “另外…”

  陈归话锋一转:

  “以前替咱们买地的那些牙行也全部调查一遍。他们吃了多少差价,克扣了多少地价,一笔一笔算清楚,吃下去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乔成身子一挺:

  “是,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便要走,到了门边又想起一件事,回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头儿,那抄没家产、清算田产的事…”

  陈归抬起头:

  “你们只管抓人、审讯,田亩和家产的事先别碰。周兴国明天就到了,到时候交给他负责,他以前做过这个知道该怎么办。”

  乔成应了一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陈归的声音:

  “等等,还有件事,你顺手办一下。”

  乔成重新转过身。

  陈归已经从一旁的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拧开钢笔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片刻便写满了一页。

  他拿起信纸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把游击总队的印章盖上,等印迹稍微干些,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乔成回到桌前,双手接过。

  “派人把这封信送到钦平县驻军,亲手交给蒋英。”

  陈归顿了顿:

  “另外,口头替我带句话,就说上次一别已经一年有余,如果不忙了让他过来看一看故人。”

  乔成没有多问,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出了指挥室。

  陈归看着离去的背影,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安城港接下来又不会安静了。

  他特意留下那个同省府有关系的人,便是给对方留了一个出手的口子。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出招了。

  是避而不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是和自己针锋相对,干脆把这层脸皮彻底撕破呢?

  真到了那一步,他倒也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把安城港附近彻底清理一遍。

  乔成出了指挥室,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带上从李明远那里借来的一个连开始抓人。

  名册上的名字,他早已记在脑子里。

  出了营门后,和李英武兵分两路,各自带人负责两家。

  “吁~”

  乔成勒住战马,停在一座高墙大院前。

  醒目的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门楼上还挂着一块旧匾写着莫家两个烫金大字,处处显摆着这户人家在当地的地位。

  只是这两天港口里的风声不大对,莫家大门不再像以往那样敞着,门前也不见有人走动,连平日守在门房里的家仆都没了踪影。

  乔成翻身下马,指了指后院方向:

  “赵班长,麻烦你带人堵住后门,河边也留两个,别让他们从水上跑了。”

  赵班长爽利应了一声:

  “乔组长放心,一个人也跑不掉!”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一个班小跑着绕向院后。

  乔成刚收回目光,便看见大门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偷偷往外看。

  他嘴角抽了抽,挥挥手:

  “不用叫门了,直接上!”

  两名士兵上前,合力撞开大门。

  门后躲着偷看的家仆躲闪不及,一屁股跌在地上,捂着额头惊恐的退到了一旁。

  士兵们迅速进了院子,穿过回廊控制住各处通道。

  莫家老爷听见动静,从正屋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杆烟斗,脸色都吓白了,嘴里却仍强撑着气势:

  “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带兵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乔成扫了一眼。

  莫老爷身后的房门还开着,里面有几个人正慌乱不堪的收拾着东西,地上还摆着两口敞开的箱子。

  乔成也没制止,从怀里掏出一叠供词,慢条斯理的翻到有关莫家的那页,拿起来晃了晃,纸张哗哗作响:

  “莫老爷,王法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说,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跟我回去,解释一下你家粮行里那个日本间谍的事?”

  “你…你血口喷人!”

  莫老爷拿起烟斗指着乔成,胳膊不断颤抖着:

  “那人只是我们粮行雇的短工!他干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凭什么说是间谍?”

  “哦~是吗?”

  乔成慢悠悠的把供词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这么说来,你承认那人是你家粮行找的了?那他供出来说是你们给安排的身份、还提供住、收过他的钱,看来也不是假的喽?”

  莫老爷嘴唇上下颤抖着,一时没能接上话。

  乔成也不再废话,抬手向前一指,冷冷吐出一个字:

  “抓!”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反剪住莫老爷的双手带到一旁,其他士兵分头进了各屋,把里面收拾东西的人全赶了出来。

  莫老爷挣扎着回过头,眼中满是绝望,仍在嘶吼着:

  “你们这帮土匪!真以为有几杆枪就能无法无天?我们已经去省府、去桂州行营告你们了!等公文一到,陈归迟早得乖乖的把我们都放出来!”

  乔成挑了挑眉,斜着眼打量他。

  这人居然知道去桂州行营告状,还知道陈归的名字,这莫老爷别看平时躲在深宅大院里,消息倒是很灵通吗!

  “乔组长!”

  一名士兵从偏房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烧掉小半、边缘焦黑的册子。

  另一名士兵跟在后面,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穿长衫的瘦子。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士兵拖着往前走。

  “这人正在屋里烧东西,这本账是我们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乔成接过册子,边角处还有些烫手。

  他随手拍掉上面的纸灰,翻开几页,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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