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快传出了牛老板的声音。

  起初还在辩解,后来便成了求饶,再往后,便只剩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乔成靠在门框旁,看着那军被乌云遮挡住的弯月,长长吐了口气。

  他一时也说不清李英武如今这副样子,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过多久,房门开了。

  李英武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递到了乔成面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做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乔成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他接过纸,就着门口透出来的灯光,上面写着同牛老板联络之人的形貌、住处、接头时间,以及每次传递情报所用的法子。

  牛老板也是个聪明人,表面上对那人恭恭敬敬,暗地里却留了一手,偷偷跟过对方几次,把住处和出入路线都记了下来。

  防的就是有朝一日出了事,自己手里也能多一样保命的东西。

  李英武站在旁边,低声询问:

  “同他联络的是个小鬼子,我们现在去抓吗?”

  乔成把纸重新折好,装进兜里:

  “抓!”

  说完,迈步向前走去,声音已经重新冷了下来:

  “今晚把所有牵扯进来的人一个不漏全抓起来,最好天明之前把城里这张网彻底清理干净!”

  李英武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重新出了二团驻地,分成几路悄无声息的钻入黑夜中。

  与此同时,澜洲岛也是阴云密布,剑拔弩张。

  舰队刚刚进了港口,各舰便接到了不许擅自离舰的命令。

  除了必要的警戒和损管人员,其余人都留在了船上。

  幸存的各舰舰长与高级军官则陆续登上旗舰鹏翔号,被召集到一间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要商量的是这最后一仗该由谁来负责。

  小野寺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人。

  来的人比以往少了不少。

  玄岳号、凉川号还有两艘驱逐舰的舰长都没有来,他们被陈归炸死在了舰桥中。

  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人坐,桌上的茶水却仍旧摆着,看着格外刺眼。

  最后,小野寺的目光落在了潜水母舰舰长冈田一苗身上。

  这个人先前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拉拢,遇见什么事都一直装糊涂。

  这次要不是以司令部开会的名义相召,恐怕他连鹏翔号都不会上来。

  可今晚必须得让这个人表态了。

  要么跟着他们一起下水,要么,就得让他出点什么意外!

  小野寺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重新挂起一副虚假的笑意:

  “冈田君,此次作战遭受失利,不知道你怎么看?”

  冈田一苗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把小野寺的祖祖辈辈问候了个遍。

  你们爱争权就争权,爱推责就推责,我既不争功也不插手,安安稳稳当个透明人总可以吧?

  结果,连透明人也不让当了。

  他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围桌子坐的的各舰舰长、高级将官,此刻全都看着自己。

  有几个人的眼神中,已经带派上了赤裸裸的杀意。

  这架势,哪里是请他发表意见,分明是逼他表态啊!

  自己今天如果不答应,这群已经一条道走到黑的疯子,很可能真会让他走不出这间会议室。

  疯子!

  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冈田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

  骂归骂,该怎么选择,他还是很清醒的。

  “阁下!”

  冈田一苗垂下眼皮,语速放缓:

  “如今,舰队司令官身体有恙,您是参谋长。卑职…卑职一切听您指挥。”

  小野寺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他要的不是这句含混不清的听指挥,而是想让冈田亲口承认若松清指挥失当,然后在报告上留下名字。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逼着若松清先把战败的责任认下来,其余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好!有冈田君这句话就够了!”

  小野寺重新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大家也都知道,司令官指挥失误,致使舰队遭遇重大损失。如今他闭门不出,妄图将失误推到我们身上,这是绝对不行的!”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正遭受损失、蒙冤受屈的人,全坐在这间屋子里。

  小野寺说完,目光又从下首众人的脸上扫过。

  除了冈田一苗,其他人都是上次跟着他逼迫若松清下令全部出击的同谋。

  众人早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听到这话,众人立刻装模作样的露出愤慨之色,纷纷点头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只有冈田一苗仍垂着眼皮,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一言不发。

  小野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现在没工夫处置他,先稳着,等若松清的事情了结,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从众人脸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野寺站起身来:

  “诸位稍待,我先去同司令官谈一谈。若谈不成,还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

  “嗨!”

  下面的人齐声应答。

  小野寺这才离开会议室,来到不远处若松清的司令官舱室外。

  门口站着两名警卫。

  看清来人,两人同时立正持枪行礼,眼中带着几分狂热。

  小野寺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若松清正跪坐在一张矮桌后。

  桌上放着一瓶酒,还有几只酒杯。其中一只杯子已经空了,瓶中的酒也下去了小半。

  听见门响,若松清抬了抬眼皮。

  看清来人是小野寺后又垂下眼皮,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讥讽:

  “小野君,这次这么早就回来,看来你是失败了,不知道这一次损失如何?”

  小野寺没有坐,站在桌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若松清仿佛没有察觉,端起酒杯慢悠悠品了一口。

  小野寺开口了:

  “阁下,那不是我的失败,是你的失败!是在你指挥之下舰队所遭受的失败!”

  若松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设想里,小野寺今晚找来,大概还会像上次那样先和他谈条件,商量如何掩饰失败,再把舰队指挥权交还出来,让他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看出若松清眼中的疑惑,小野寺继续补充着:

  “整场战斗,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在指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顿了顿,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如今,你畏罪躲在这里,准备…自裁!”

  若松清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微微抽搐了两下,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野寺,直到此刻才真正认清眼前这个人。

  “你...你怎么敢这样!你当真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瞒住所有吗?”

  “那些事,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小野寺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来这里只是告诉司令官阁下,您该上路了!”

  “你做梦!”

  若松清彻底暴怒,猛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

  酒瓶、酒杯连同残存的酒水一起飞了出去。

  酒杯摔在甲板上叮当作响,酒水则翻飞着泼小野寺的裤脚,迅速渗出一片图案。

  小野寺站着一动没动,甚至眼睛都没看一眼裤腿,盯着暴怒的若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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