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往西北方向开。

  两台打头的黑色乔治巴顿开路,三辆加装了防爆格栅的陆巡居中,后面还跟着整整六辆蒙着厚重雨布的重型卡车。

  十一辆车排成一条长龙,在碎石路上疾驰。

  往前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面逐渐变窄。

  前方的水泥路障和刺铁丝网横在路中央,两侧的沙袋掩体后面架着两挺重机枪,枪口直挺挺对着开过来的车头。

  这里是巴扎尔甘边防团卡住边境的第一道哨卡。

  平时三两辆卡车过关,哨兵查验完单子收点好处就抬杆放行。

  可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支庞大的车队,前面几辆还都武装的严实,哨卡里的兵瞬间全都紧张起来。

  掩体后面的机枪手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几个端着AK-47的士兵端着枪小跑上前,隔着老远就比划着停车手势。

  打头的乔治巴顿稳稳踩住刹车。

  苏莱曼推开车门跳下车,大步朝哨岗走过去。

  值班的哨卡军士长握着枪带,上下打量着苏莱曼这一身精良的作战行头,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放行,我们有通行证。”

  苏莱曼没废话,指着车上挡风玻璃前的那张纸直接说道。

  军士长走过去看了一眼,印章倒是真的。

  但他一抬头,看着后面那六辆沉重的大卡车,还有那几辆一看就防弹性能拉满的越野怪兽,心里直打鼓。

  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出了篓子,他一个小小的军士长掉脑袋都不够赔的。

  “兄弟,虽然你有通行证,但这车队规模太大了。”

  军士长收回目光看向苏莱曼,没敢立刻放行。

  “上面有严令,最近边境摩擦多,超过三辆车以上的武装编队出境,必须有营级以上长官授权。”

  “你等会儿,我得给上面去个电话核实。”

  苏莱曼抱起胳膊,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打吧,问问你们福尔卡团长,就说我们有通行证,看他让不让过。”

  军士长一听对方直接叫出团长的名字,神色变了变,转身一路小跑进了路边的哨所岗亭。

  没过几分钟,岗亭后面的土坡拐角处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两辆顶着军绿色帆布棚的军用皮卡晃晃悠悠拐了过来。

  车门推开,福尔卡中校骂骂咧咧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下午带人去阿勒山南麓查看情况,累了一下午,刚在颠簸的皮卡上眯了一会儿,就被哨卡的急电吵醒了。

  要不是知道有通行证的只有张剑和塔雷什家族,他早就骂娘了。

  福尔卡一边系着风纪扣,一边迈着大步跨过路障。

  刚走到掩体边上,他就瞧见了站在卡车前头的苏莱曼。

  那张刀刻般的脸,还有身上那股子只有老兵才有的血腥气,整个巴扎尔甘找不出第二个人。

  苏莱曼在这儿。

  那车里坐的是谁,根本不用猜。

  福尔卡脚步顿住,扭头冲着还在旁边发愣的军士长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人家那不是有通行证?赶紧把杆子抬起来!”

  军士长缩了缩脖子,半句屁话没敢放,赶紧挥手示意后面的士兵搬开拒马,升起道闸。

  后头那辆中间的丰田陆巡缓缓往前滑行了几米,在福尔卡身侧停下。

  车窗落下一半。

  张剑摘下脸上的偏光墨镜,转头看向外头的福尔卡。

  福尔卡整个人愣了半秒,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滚圆。

  “张?你……你也要出境?”

  在福尔卡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中国老板向来是坐在幕后数钱的主儿。

  外头再乱,他也基本没挪动过窝。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亲自坐在车里?

  “出去办点事。”

  张剑随手把墨镜挂在领口,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平淡随和的笑意。

  “外面有批比较重要的货,下面人办事毛躁,我怕他们搞不定,还是得亲自过去看一眼才踏实。”

  福尔卡眉头微皱,目光越过张剑的头顶,落向后面缓缓起步的六辆重型卡车。

  “货?”

  福尔卡抬手指了指后头。

  “张老板,你这阵仗可不像是去看货的,倒像是去打仗。”

  “这六辆大车里拉的都是啥?”

  “都是些用来交换的紧俏物资。”

  张剑笑了一声,没有给出具体的清单。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没点硬通货拿在手里,谁肯跟你坐下来好好谈生意?”

  福尔卡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路边,背着手,低头盯着从自己眼前开过去的那辆卡车轮子。

  他在边防一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光靠耳朵听发动机的动静,看轮胎压在泥地里的吃重深度,就能把车里装了多少吨东西猜个八九不离十。

  卡车的车身虽然看着很沉,减震弹簧被压下去了一截。

  但轮胎在碎石地上压出来的车辙,却远没有装满重型建材或者军火弹药那么深。

  车里确实有东西。

  但绝对没有满载。

  既然不是满载的常规走私品,又用这么严密的雨布裹着,再加上张剑亲自压阵……

  这批东西,恐怕见不得光!

  福尔卡心头跳了两下,胸口堵着的那点探究欲刚腾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这片土地上混饭吃,想过好日子,最重要的本事不是以势压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有些底细一旦探明白了,大家的情分,也就散了。

  福尔卡退后两步,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在车门边缘拍了拍。

  “行,生意上的事儿我不懂,也不瞎打听。”

  福尔卡语气放缓了不少。

  “张老板,万事小心点,早去早回。”

  “外边可不比巴扎尔甘,乱得很。”

  “其他地方的边境巡逻队都是神经病,看见可疑目标真敢直接呼叫炮火覆盖。”

  “有时候,该怂还是得怂,不丢人。”

  “谢了。”

  张剑笑着应了一句。

  跟福尔卡打过招呼,车窗缓缓升起。

  杜坚在副驾驶抓起对讲机低语了一句,雷子随即踩下油门。

  陆巡引擎发出低吼。

  车子缓缓插入车队,顺着车流通过了抬起的道闸,沿着边境缓冲带坑洼起伏的碎石小道一路向西挺进。

  路障旁。

  福尔卡的副官凑了上来,探着脖子看着已经开远的车队,有些纳闷地扭过头。

  “团长,张老板真出境了?”

  “您怎么连车厢查都不查一下?他这还是头一回亲自出边防线吧。”

  “万一里头藏着什么军方管制违禁品,或者上面追查起来,咱们不好交代啊。”

  福尔卡慢慢转过身,瞅着自己的副官,抬手就在他头盔上狠敲了一记。

  “交代?你管他干啥?跟谁交代去?”

  福尔卡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几分强硬。

  “你小子长没长脑子?”

  “张平时连大不里士都懒得去,今天却亲自出关,说明什么?”

  副官揉着脑袋,有些发懵。

  “说明……这趟买卖很大?”

  “废话!”

  福尔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他越重视,说明后头的利润越吓人!”

  “而利润大的买卖,一般都不是正经买卖。”

  “这种东西我去查,万一真是违禁品,你说我是拦还是不拦?”

  “与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不如直接卖他面子,这样大家脸面上都过得去。”

  “而一旦挣钱,回头的分红能少得了咱们?”

  福尔卡整了整歪掉的风纪扣,往自己的皮卡走去。

  “在边境上混,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东西不知道,对你我都好。”

  “只要他走的是咱们的哨卡,账上就有咱们那一份。”

  “至于他去杀人还是去放火,关老子屁事。”

  “走了,回营!”

  “北极星防务的事儿还没收尾,还有功夫去操心张?”

  “你也真是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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