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大爷告别，苏梨推着自行车进了机械厂大门。
厂区里比外面看着更加整齐。
地上是新铺的水泥路。几栋高大的红砖厂房依次排开。远处的车间里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苏梨骑着自行车来到第一车间的门口，刚把自行车支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
回头一看，办公楼那边走出一行人来。
打头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瘦高个，脸晒得有些黑。
他身后跟着刘厂长和厂里几个干部，一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梨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刚刚当上成河县县长的周先群。
苏梨：真的挺巧的！
她本想着周先群今天是来视察的，身边围着一圈人，自己一个村里的知青，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于是她往旁边退了半步，打算等这行人过去了再去找人。
可周先群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住了。
“苏梨？”
周先群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笑了笑，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后那一行人赶紧跟上。
刘厂长小跑着凑到旁边，不知道这位新市长怎么忽然停了。
“周……周市长。”苏梨连忙向周先群打招呼。
这位原来可是红旗公社的书记。去年她建造蔬菜大棚的时候，这位可是没少支持她的工作。
周先群摆了摆手，语气跟从前在公社时没什么两样。
“叫什么市长，叫周叔。”
苏梨愣了一下。
周先群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你跟我家周浩是好朋友，你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
苏梨：“……”
啥？
这人是周浩的什么人？
周先群好像看出了苏梨的疑惑，忍着笑说道：
“我是周浩的小叔，刚刚认了亲的……”
苏梨眼睛倏地瞪大了。
“您就是周家早年失散的小叔？”
这事她听周浩那小子不止说过一次。
早年战争年代，周奶奶将小儿子托付在一个老乡家里。
建国后再去寻找，整个村子，一个人影也没了。周奶奶为这事不知哭了多少次。
家里人都以为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几十年后，又能将人认了回来。
想起自己跟周浩在京都大院时，上房揭瓦，斗鸡揍狗的日子，脸上多少有点脸红。
周先群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跟苏梨还有这样的渊源。
苏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周先群这是在给她抬面子。
当着机械厂这么多人的面，让大家都知道苏梨跟他周先群不是外人。
往后她在县里办事，谁都得掂量掂量。
“周叔。”苏梨没扭捏，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
周先群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卷图纸上。
“你怎么来机械厂了？红星大队离这儿可不近。”
苏梨把图纸往手里拢了拢，语气直截了当。
“我设计了一台联合收割机，有几个零件得在厂里加工，过来看看。”
周先群挑了挑眉。
他身后那一行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刘厂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这丫头又来给他们机械厂送好东西了？
王科长正好从车间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卡尺，听到这话也站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看看苏梨，又看看她手里那卷图纸，嘴巴张了张。
“苏梨，你又设计出了联合收割机？”
他忍不住凑上来，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的是那种……收割、脱粒、清选一遍过的大家伙？”
“对，一遍过。”
苏梨把图纸展开一角，露出上面的结构图。
“前面割台割麦，中间脱粒，后面清选装仓。秸秆直接切碎还田，不用单独处理。”
王科长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一把将卡尺塞进兜里，凑到图纸跟前，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他一边看一边拿手指头在图纸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传动结构……哎，这个好！还有这个自动对行器，这个巧！苏知青，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苏梨笑了笑，哪是她的脑子好！这不是有小七这个作弊器嘛！
“太好了……”
王科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干了这么多年技术，还从没见过这种设计。
联合收割机我只在报纸上见过，说外国有，国内到现在还没有一台。
不过……你……你这图纸真能造出来？”
“能。”
苏梨语气肯定。
“材料我都算好了，大部分县里能解决，就是有几个零件得你们厂里加工。”
刘厂长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他技术底子薄，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光看图纸上那台机器的规模，心里就有些迟疑。
这么一台机器，比厂里造过的任何一台设备都大。
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可是全国头一份。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王科长，这图纸，我也看看。”
耿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如今是技术科副科长，市长来视察，一大早他就舔着脸等着了。
耿飚走到图纸跟前，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动了动。
苏梨这女人，怎么又弄出新东西来了？
以前在技术科，她每回出手都让自己下不来台。
如今他好不容易当上了副科长，本想着往后在厂里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可这会儿站在车间门口，看苏梨被一圈人围着，他忽然觉得那些不自在又冒出来了。
可他想起他爹耿丰收的话。
苏知青那个人，本事大，别跟她较劲。你跟她较劲，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心里那些小九九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苏知青这图纸，画得挺详细。”
他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官腔拿得倒是足足的。
“不过联合收割机这东西，技术要求高。咱们厂以前没造过，得好好论证论证。”
厂区里比外面看着更加整齐。
地上是新铺的水泥路。几栋高大的红砖厂房依次排开。远处的车间里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苏梨骑着自行车来到第一车间的门口，刚把自行车支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
回头一看，办公楼那边走出一行人来。
打头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瘦高个，脸晒得有些黑。
他身后跟着刘厂长和厂里几个干部，一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梨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刚刚当上成河县县长的周先群。
苏梨：真的挺巧的！
她本想着周先群今天是来视察的，身边围着一圈人，自己一个村里的知青，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于是她往旁边退了半步，打算等这行人过去了再去找人。
可周先群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住了。
“苏梨？”
周先群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笑了笑，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后那一行人赶紧跟上。
刘厂长小跑着凑到旁边，不知道这位新市长怎么忽然停了。
“周……周市长。”苏梨连忙向周先群打招呼。
这位原来可是红旗公社的书记。去年她建造蔬菜大棚的时候，这位可是没少支持她的工作。
周先群摆了摆手，语气跟从前在公社时没什么两样。
“叫什么市长，叫周叔。”
苏梨愣了一下。
周先群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你跟我家周浩是好朋友，你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
苏梨：“……”
啥？
这人是周浩的什么人？
周先群好像看出了苏梨的疑惑，忍着笑说道：
“我是周浩的小叔，刚刚认了亲的……”
苏梨眼睛倏地瞪大了。
“您就是周家早年失散的小叔？”
这事她听周浩那小子不止说过一次。
早年战争年代，周奶奶将小儿子托付在一个老乡家里。
建国后再去寻找，整个村子，一个人影也没了。周奶奶为这事不知哭了多少次。
家里人都以为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几十年后，又能将人认了回来。
想起自己跟周浩在京都大院时，上房揭瓦，斗鸡揍狗的日子，脸上多少有点脸红。
周先群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跟苏梨还有这样的渊源。
苏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周先群这是在给她抬面子。
当着机械厂这么多人的面，让大家都知道苏梨跟他周先群不是外人。
往后她在县里办事，谁都得掂量掂量。
“周叔。”苏梨没扭捏，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
周先群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卷图纸上。
“你怎么来机械厂了？红星大队离这儿可不近。”
苏梨把图纸往手里拢了拢，语气直截了当。
“我设计了一台联合收割机，有几个零件得在厂里加工，过来看看。”
周先群挑了挑眉。
他身后那一行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刘厂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这丫头又来给他们机械厂送好东西了？
王科长正好从车间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卡尺，听到这话也站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看看苏梨，又看看她手里那卷图纸，嘴巴张了张。
“苏梨，你又设计出了联合收割机？”
他忍不住凑上来，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的是那种……收割、脱粒、清选一遍过的大家伙？”
“对，一遍过。”
苏梨把图纸展开一角，露出上面的结构图。
“前面割台割麦，中间脱粒，后面清选装仓。秸秆直接切碎还田，不用单独处理。”
王科长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一把将卡尺塞进兜里，凑到图纸跟前，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他一边看一边拿手指头在图纸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传动结构……哎，这个好！还有这个自动对行器，这个巧！苏知青，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苏梨笑了笑，哪是她的脑子好！这不是有小七这个作弊器嘛！
“太好了……”
王科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干了这么多年技术，还从没见过这种设计。
联合收割机我只在报纸上见过，说外国有，国内到现在还没有一台。
不过……你……你这图纸真能造出来？”
“能。”
苏梨语气肯定。
“材料我都算好了，大部分县里能解决，就是有几个零件得你们厂里加工。”
刘厂长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他技术底子薄，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光看图纸上那台机器的规模，心里就有些迟疑。
这么一台机器，比厂里造过的任何一台设备都大。
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可是全国头一份。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王科长，这图纸，我也看看。”
耿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如今是技术科副科长，市长来视察，一大早他就舔着脸等着了。
耿飚走到图纸跟前，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动了动。
苏梨这女人，怎么又弄出新东西来了？
以前在技术科，她每回出手都让自己下不来台。
如今他好不容易当上了副科长，本想着往后在厂里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可这会儿站在车间门口，看苏梨被一圈人围着，他忽然觉得那些不自在又冒出来了。
可他想起他爹耿丰收的话。
苏知青那个人，本事大，别跟她较劲。你跟她较劲，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心里那些小九九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苏知青这图纸，画得挺详细。”
他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官腔拿得倒是足足的。
“不过联合收割机这东西，技术要求高。咱们厂以前没造过，得好好论证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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