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村委会空置的房间不少,吴立达被带回后,就被关进了临时审讯室,来时一路上还不断挣扎抵抗,可一被关进审讯室,他整个人就安分了下来。

  很快,毒药的检测结果了,沈言身在市局,不便赶来梨花村,便将完整的毒检报告以文件形式发给了季晏,由季晏向众人通报结果。

  季晏将打印好的报告平铺在会议桌上汇报:“毒检结果确认,毒物为氯化琥珀胆碱,这种药剂溶于水后清澈透明,无色无味,混入饮用水中很难被察觉。”

  姜绵抬眼:“氯化琥珀胆碱?”

  “它属于神经肌肉阻断剂,进入人体后会快速麻痹呼吸肌,引发呼吸麻痹。中毒初期症状仅为头晕、乏力、嗜睡,和普通疲惫犯困几乎没有区别。一旦潜伏期结束,短时间内就会因呼吸衰竭猝死,和村长的死亡症状吻合。”

  姜绵皱起眉:“这不是临床常用的麻醉处方药吗?”

  “没错,正规医院麻醉科严格管控使用,但市面上仍有非法获取的渠道。”季晏接着补充,“另外,送检的三个一次性水杯里,只有吴立达递给村长的那一只,杯口内侧检测出了同种药物残留,与村长体内的毒物成分一致,证据可以相互佐证。”

  宋延神色沉肃:“吴立达只在杯口内侧涂药,自己喝水时刻意避开了这一圈,他十分清楚这种药物的特性,分明做过准备。”

  姜绵指尖轻敲桌面:“也就是说,他特意挑选这种有潜伏期的毒药,就是看中它发作有潜伏期,等毒发的时候,他早就离开警局,制造不在场证明。”

  季晏补充一句:“还有一点,这个物质在体内代谢速度很快,如果不是这次及时提取心血和杯口物证,时间拖久了,检测难度会大幅上升,吴立达选它,明显是做过功课。”

  “事不宜迟,立刻审讯吴立达,后续再继续审讯孙希。”

  临时审讯室内,吴立达坐姿端正,一身西装早已褶皱不堪,脸上却毫无慌乱,只神色冰冷地望着对面的姜绵三人。

  季晏将卷宗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吴立达,我们已经查实,村长周德安是口服氯化琥珀胆碱中毒身亡,死亡时间就在你离开村委会的一小时内。”

  吴立达神情未变,语气平淡:“我只是正常会见当事人,和他沟通案件相关的法律问题,他的死和我无关。”

  季晏早已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调出监控视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监控画面清晰,拍下了他下毒的全过程。

  “你还要继续否认?”季晏声音平稳,“这段监控录像,水杯上的药物残留,再加上死者体内的毒物检测报告,证据链完整闭环。药剂无色无味,你涂抹在杯口,村长饮水时便会摄入,而你自己喝水时刻意避开杯口,这个动作,你作何解释?”

  吴立达盯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你们不能单凭这一点模糊的行为就给我定罪。”

  季晏身体往前倾,指尖用力抵着桌面,步步施压:“下意识?你是执业七年的资深律师,清楚审讯室全程有监控,有警员值守。你特意挑选代谢快,无色无味,具备潜伏期的毒药,算准毒发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警局,制造不在场证明,你这套计划,筹备很久了吧?”

  吴立达紧抿双唇,缄口不言。

  姜绵顺势追问:“你和孙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她杀害周德安?”

  听到孙希的名字,吴立达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见他拒不作答,姜绵继续说:“你不肯说,我来替你说,你们是未领证的事实夫妻。”

  既然提到了孙希,吴立达不再辩解,低声反问:“你们应该审过孙希了,你们清楚她小时候遭遇过什么,也知道周德安做过的恶,你们觉得,他该不该死?”

  “你同情她的遭遇,你就帮她杀人?”

  “不是。”吴立达轻笑了一声,“我爱她,爱一个人,本就该事事依从,护她周全,我是她的丈夫,我看不下去伤害她至亲的人逍遥法外,让她日日活在痛苦和阴影里,周德安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得安宁。”

  “你何必多此一举呢,周德安罪大恶极,被判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吴立达垂着眼,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褪去,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深情,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板上钉钉的死刑?那又怎么样。”

  他抬眼,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字字句句都是袒护与心疼:“法律能判他死刑,能还她公道,可换不回她受过的苦,抹不掉她心里的阴影。”

  “你们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周德安活着一天,她心里的那道疤就会疼一天,哪怕他最后坐牢,枪毙,只要他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呼吸,能睁眼,对孙希来说,就是无尽的折磨。”

  “我等不了法律审判,我也不想让她多等一天。”

  “她这辈子太苦了,从小没人护着,受尽委屈,这辈子我陪着她,我就是她的底气,她的靠山,别人护不住她,我来护,别人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甘愿:“我是她的爱人,是她事实意义上的丈夫,护着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

  季晏反驳:“你这不算爱,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吴立达毫不在意,坦然轻笑:“你们怎么定义都无所谓,对我而言,能用我的一条命,换她往后余生安稳无忧,值得。”

  姜绵安静注视着他的神情片刻,没有继续辩驳,转而问道:“交代清楚毒药的来源,这药你从哪里获取的?”

  吴立达:“药片是我自己找来的。”

  “说清楚具体获取渠道。”

  吴立达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境外加密交易平台购入,通过快递收件,无需线下见面,也不会在常规社交软件留下任何交易记录。”

  “什么时候开始筹备这件事的?”

  “接到周德安辩护案子的当晚。”

  他抬眼看向姜绵,眼神决绝坚定:“药是我买的,计划是我制定的,人是我杀的,孙希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我会帮她解决麻烦,从来不知道我会用这种极端方式,她更没有参与任何策划。”

  “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可孙希已经主动坦白,她参与了谋划。”

  吴立达一脸错愕,语气带着崩溃:“不可能,我再三叮嘱她不要在你们面前说出来,她怎么还是说了!”

  “无论如何,她已经认罪,事情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闻言,吴立达脸色灰白,浑身脱力般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姜绵见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有再多问,起身收好桌上的资料,转身走出审讯室,宋延和季晏紧随其后。

  结束对吴立达的审讯后,三人折返孙希的审讯室。

  孙希正低着头,无意识抠着桌沿,见三人进来,唇角勾起,语气轻慢:“村长怎么样了?应该死得透透了吧。”

  “吴立达很爱你,为了你,甘愿犯下杀人重罪。”

  听到这句话,孙希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抬眼看向姜绵:“他会被判死刑吗?”

  “你既然在意他的结局,当初为何要怂恿他杀人?”

  “我没有怂恿他,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商量决定的。”孙希开口解释,“我当初杀了严佑之后,就打算对周德安动手,只是你们办案速度太快,立马查到他身上并关押了他,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只是没想到老天爷还在帮我,周强跑到正达律师事务所为周德安找辩护律师,整个律所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只有立达主动接下了他的案子。”

  “他和周德安谈话结束后,打电话过来和我商量杀人方案,最终敲定下毒的办法,他说可以借着会见当事人的名义,悄悄给周德安下毒。”

  姜绵轻叹一声,低头在笔录本上如实记录,随即转换话题:“村长的案子我们已经查清,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

  “李华死在卫生站病房,法医在他体内检测出促泄药物,李华,是不是你杀的?”

  孙希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承认:“是我。”

  “你是怎么把药物投进病房饮水桶的?”

  这个问题让孙希一时回答不上来,迟疑许久才作答:“我会攀岩,当晚病房二楼的窗户没有关,我深夜翻窗进入病房,把药投进了饮水桶。我算准李华睡前一定会喝水,也掐好了药物发作的时间,一直在卫生间窗下等着。”

  “我原本以为当晚李华和张鸣都会喝完水去上厕所,没想到张鸣没喝水,最后只有李华中招。”

  “你在撒谎。”姜绵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没发现你说的这些话里全是漏洞吗?”

  孙希抿紧嘴唇,神色慌乱:“我……”

  “你说自己深夜翻窗下药,可深夜大家已经熟睡,怎么来的睡前喝水一说?”

  孙希脸色发白,慌忙改口:“我记错了,我是白天翻窗进去下的药。”

  “那更说不通了。”姜绵说道,“房一江,李华和张鸣不能离开病房,你白天翻窗潜入,怎么可能不被三人发现?况且你白天下药,他们白天正常饮水,本该会出现频繁上厕所的迹象,而李华张鸣全天只去过一次厕所,这不符合这种促泄药物的发作效果啊。”

  “还有,你凭什么肯定李华和张鸣会一起去上厕所?”

  “我…我猜的。”孙希底气全无,声音微弱。

  “我看不是猜的吧,是有人提前告诉你这个特征对不对”姜绵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想包庇同伙,当时病房内只有房一江和张鸣两人,张鸣是严佑的员工,你不屑与他为伍,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和房一江里应外合。”

  “没有!”孙希抬高音量,神色慌张,“药真是我下的,人也是我杀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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