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
方才还充斥着欢快的空气，消失不见。
薛明阳瞅了瞅自己挽到膝盖上的裤管，皱眉道：
“袁兄。”
“喜公公这当口上门，莫不是朝廷要查咱们在河边花二百文买鱼的事？”
袁少游清了清嗓子。
强装镇定。
“买鱼犯哪条大奉律了？”
“这叫资助渔户。”
“真要查，那也是工部都水司来人，怎会劳动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赵文翰走上前，伸手替薛明阳把卷起的袍角抚平。
“行了，把裤腿放好。”
“莫在宫里人面前失了体统。”
薛明阳哎哟一声，赶紧拎起竹篓往霍云怀里一塞。
“霍兄，快把这几条小青龙藏灶房去！”
霍云单手接过竹篓，面不改色地转身退入后廊。
顾辞从藤椅上站起身。
“佟叔，摆香案吧。”
“老奴这就去办。”
不消片刻，薛明阳与袁少游手忙脚乱地套上官袍，顶着乌纱帽从偏厅跑了出来。
前院正门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喜公公身着一袭大红蟒袍，双手捧着明黄卷轴，面带春风地跨过门槛。
四名锦衣校尉按刀随行，在廊下分列站定。
顾辞领着国士馆众人，迎上前去。
“劳喜公公大驾，顾某有失远迎。”
喜公公停下脚步，目光在顾辞身上转了一圈。
笑意盈盈。
“哎哟，顾学士这话可折煞杂家了。”
“杂家今日过来，是给诸位大人送喜讯的。”
他托了托手中的圣旨，神色稍正。
“顾大人，接旨吧。”
顾辞撩起衣摆，端正跪于香案之前。
身后，赵文翰、江行简、薛明阳、袁少游、陈良等人齐刷刷伏低身子。
喜公公展开明黄绸缎，清亮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乃财赋重地，两淮实盐漕咽喉。”
“今夏汛方过，河防、盐课及地方庶务亟待厘清。”
“着翰林院侍读学士顾辞，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正式充任巡抚江南安抚使，即刻南下扬州视事。”
念到此处，喜公公顿了顿，目光往后排扫了一眼。
“另，户部度支司主事薛明阳、钦命大奉国报主事袁少游，昔于北地协理钱粮舆情，颇有实效。”
“着随钦差同行南下，听凭调遣，钦此！”
跪在后排的薛明阳肩膀一抖。
他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袁少游也愣住了，和身旁的薛明阳对视一眼。
不是来抓买鱼的！
是让他们跟着辞弟一并去扬州！
顾辞双手高举过顶。
“臣顾辞，领旨谢恩。”
薛明阳和袁少游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重重磕头，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臣薛明阳、袁少游，领旨谢恩！”
喜公公合上圣旨，快步绕过香案，亲手托住顾辞的胳膊。
“顾大人，快请起。”
“诸位大人也都起来吧。”
顾辞顺势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转手交给身后的佟川供奉。
顾辞含笑开口：
“今儿天热，公公顶着暑气跑这一趟，实在辛苦。”
“后院井水里镇了西瓜，公公且进厅里坐坐？”
喜公公连连摆手：
“坐就不坐了，宣宇殿里头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呢。”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放轻了些。
“出宫前，干爹特意嘱咐杂家给您带个话。”
“万岁爷这两日提起顾大人，可是赞不绝口。”
“干爹也说了，大人此去扬州，朝堂里头有万岁爷替您撑着，内廷这边也时刻记挂着您的顺遂。”
顾辞眉眼微弯，拱手一礼：
“陛下隆恩，王公公与喜公公挂怀，顾辞铭记于心。”
喜公公拱了拱手，乐呵呵道：
“顾大人客气，那杂家就在京城，等着听大人在南边的喜讯了。”
将喜公公一行人送出大门。
院门重新合拢。
薛明阳再也绷不住，原地蹦了三尺高，一把勾住袁少游的脖子：
“听见没！去扬州！”
“小爷我也是钦差随员了！”
袁少游抽出御赐的紫金折扇，摇得呼呼生风：
“扬州啊！”
“那可是天下第一繁华地，十里珠帘尽是温柔乡！”
“这波跟着顾爷爷南下，咱们《大奉京报》的两淮分社，岂不是顺手就能开起来了？”
赵文翰瞥了两人一眼，眉头微蹙：
“圣旨上写得清楚，此番去扬州，是查核两淮盐课与河防重务。”
“你们当是去游山玩水的不成？”
薛明阳嘿嘿一笑，凑到顾辞身边：
“辞弟，老赵这是吃醋了。”
“谁让陛下只点了咱们哥俩的名字，没带他去呢。”
赵文翰神色微滞，偏过头去：
“胡言乱语。”
“刑部十三司的卷宗堆积如山，我哪有闲工夫跟你们瞎跑。”
江行简轻叹一声：
“赵兄说得是。”
“此去扬州路途遥远，我等不能随行分忧，心里总归有些放不下。”
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凑了过来，眼巴巴望着顾辞。
“顾兄，国子监和部里那边其实也没多少急活，要不我们去向堂官请个假，跟你们一块去打杂？”
顾辞看着围在身边的同窗，心头微暖。
他走到白皮松下的青石桌旁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石凳。
“都坐吧。”
众人依言落座。
顾辞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顺手斟了几盏凉茶。
“扬州这一摊子事，明面上是厘清河防与盐课，实则牵扯着江南与朝中几大势力的钱袋子。”
“陛下点薛兄和袁兄随行，是因为一个懂度支算学，一个掌国报舆情，正好能打他们的七寸。”
顾辞迎上赵文翰与江行简的目光。
“但京城这边，同样离不得人。”
“我这一走，满朝的眼睛都会盯着两淮。”
“赵兄在刑部，江兄在工部，你们二位手握实缺，正是趁着朝堂视线转移，把根基扎进六部深处的最好时机。”
赵文翰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江行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陈兄、罗兄、孙兄。”
“你们刚授了实职，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头的差事办漂亮，多攒些实打实的考功政绩。”
“若是咱们十个人一窝蜂全跑去扬州，不仅目标太大，京城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摊子，也就空了。”
孙秉礼拱了拱手：
“顾兄思虑周全，是我们想得浅了。”
罗承志拍着胸口应下：
“顾兄放心，京报总馆的日常发行，还有城外义仓的账目，我和陈良、秉礼定会盯紧，绝不让后院起火。”
赵文翰放下茶盏，端方看向顾辞：
“刑部那边，凡有涉及两淮与扬州的旧案底档，我今晚回去便替你暗中梳理出来。”
“你在南边若需律例印证，随时传信回京。”
江行简温声道：
“玄机和子修已经在应天府站稳了脚跟，扬州与应天府不过一江之隔，你们到了那边，正好能与他们互为犄角。”
“工部屯田司这边的江南水系图志，我明日便整理一份副本交给你。”
见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顾辞唇角扬起浅笑。
“好。”
“那咱们便兵分两路。”
方才还充斥着欢快的空气，消失不见。
薛明阳瞅了瞅自己挽到膝盖上的裤管，皱眉道：
“袁兄。”
“喜公公这当口上门，莫不是朝廷要查咱们在河边花二百文买鱼的事？”
袁少游清了清嗓子。
强装镇定。
“买鱼犯哪条大奉律了？”
“这叫资助渔户。”
“真要查，那也是工部都水司来人，怎会劳动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赵文翰走上前，伸手替薛明阳把卷起的袍角抚平。
“行了，把裤腿放好。”
“莫在宫里人面前失了体统。”
薛明阳哎哟一声，赶紧拎起竹篓往霍云怀里一塞。
“霍兄，快把这几条小青龙藏灶房去！”
霍云单手接过竹篓，面不改色地转身退入后廊。
顾辞从藤椅上站起身。
“佟叔，摆香案吧。”
“老奴这就去办。”
不消片刻，薛明阳与袁少游手忙脚乱地套上官袍，顶着乌纱帽从偏厅跑了出来。
前院正门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喜公公身着一袭大红蟒袍，双手捧着明黄卷轴，面带春风地跨过门槛。
四名锦衣校尉按刀随行，在廊下分列站定。
顾辞领着国士馆众人，迎上前去。
“劳喜公公大驾，顾某有失远迎。”
喜公公停下脚步，目光在顾辞身上转了一圈。
笑意盈盈。
“哎哟，顾学士这话可折煞杂家了。”
“杂家今日过来，是给诸位大人送喜讯的。”
他托了托手中的圣旨，神色稍正。
“顾大人，接旨吧。”
顾辞撩起衣摆，端正跪于香案之前。
身后，赵文翰、江行简、薛明阳、袁少游、陈良等人齐刷刷伏低身子。
喜公公展开明黄绸缎，清亮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乃财赋重地，两淮实盐漕咽喉。”
“今夏汛方过，河防、盐课及地方庶务亟待厘清。”
“着翰林院侍读学士顾辞，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正式充任巡抚江南安抚使，即刻南下扬州视事。”
念到此处，喜公公顿了顿，目光往后排扫了一眼。
“另，户部度支司主事薛明阳、钦命大奉国报主事袁少游，昔于北地协理钱粮舆情，颇有实效。”
“着随钦差同行南下，听凭调遣，钦此！”
跪在后排的薛明阳肩膀一抖。
他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袁少游也愣住了，和身旁的薛明阳对视一眼。
不是来抓买鱼的！
是让他们跟着辞弟一并去扬州！
顾辞双手高举过顶。
“臣顾辞，领旨谢恩。”
薛明阳和袁少游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重重磕头，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臣薛明阳、袁少游，领旨谢恩！”
喜公公合上圣旨，快步绕过香案，亲手托住顾辞的胳膊。
“顾大人，快请起。”
“诸位大人也都起来吧。”
顾辞顺势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转手交给身后的佟川供奉。
顾辞含笑开口：
“今儿天热，公公顶着暑气跑这一趟，实在辛苦。”
“后院井水里镇了西瓜，公公且进厅里坐坐？”
喜公公连连摆手：
“坐就不坐了，宣宇殿里头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呢。”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放轻了些。
“出宫前，干爹特意嘱咐杂家给您带个话。”
“万岁爷这两日提起顾大人，可是赞不绝口。”
“干爹也说了，大人此去扬州，朝堂里头有万岁爷替您撑着，内廷这边也时刻记挂着您的顺遂。”
顾辞眉眼微弯，拱手一礼：
“陛下隆恩，王公公与喜公公挂怀，顾辞铭记于心。”
喜公公拱了拱手，乐呵呵道：
“顾大人客气，那杂家就在京城，等着听大人在南边的喜讯了。”
将喜公公一行人送出大门。
院门重新合拢。
薛明阳再也绷不住，原地蹦了三尺高，一把勾住袁少游的脖子：
“听见没！去扬州！”
“小爷我也是钦差随员了！”
袁少游抽出御赐的紫金折扇，摇得呼呼生风：
“扬州啊！”
“那可是天下第一繁华地，十里珠帘尽是温柔乡！”
“这波跟着顾爷爷南下，咱们《大奉京报》的两淮分社，岂不是顺手就能开起来了？”
赵文翰瞥了两人一眼，眉头微蹙：
“圣旨上写得清楚，此番去扬州，是查核两淮盐课与河防重务。”
“你们当是去游山玩水的不成？”
薛明阳嘿嘿一笑，凑到顾辞身边：
“辞弟，老赵这是吃醋了。”
“谁让陛下只点了咱们哥俩的名字，没带他去呢。”
赵文翰神色微滞，偏过头去：
“胡言乱语。”
“刑部十三司的卷宗堆积如山，我哪有闲工夫跟你们瞎跑。”
江行简轻叹一声：
“赵兄说得是。”
“此去扬州路途遥远，我等不能随行分忧，心里总归有些放不下。”
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凑了过来，眼巴巴望着顾辞。
“顾兄，国子监和部里那边其实也没多少急活，要不我们去向堂官请个假，跟你们一块去打杂？”
顾辞看着围在身边的同窗，心头微暖。
他走到白皮松下的青石桌旁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石凳。
“都坐吧。”
众人依言落座。
顾辞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顺手斟了几盏凉茶。
“扬州这一摊子事，明面上是厘清河防与盐课，实则牵扯着江南与朝中几大势力的钱袋子。”
“陛下点薛兄和袁兄随行，是因为一个懂度支算学，一个掌国报舆情，正好能打他们的七寸。”
顾辞迎上赵文翰与江行简的目光。
“但京城这边，同样离不得人。”
“我这一走，满朝的眼睛都会盯着两淮。”
“赵兄在刑部，江兄在工部，你们二位手握实缺，正是趁着朝堂视线转移，把根基扎进六部深处的最好时机。”
赵文翰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江行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陈兄、罗兄、孙兄。”
“你们刚授了实职，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头的差事办漂亮，多攒些实打实的考功政绩。”
“若是咱们十个人一窝蜂全跑去扬州，不仅目标太大，京城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摊子，也就空了。”
孙秉礼拱了拱手：
“顾兄思虑周全，是我们想得浅了。”
罗承志拍着胸口应下：
“顾兄放心，京报总馆的日常发行，还有城外义仓的账目，我和陈良、秉礼定会盯紧，绝不让后院起火。”
赵文翰放下茶盏，端方看向顾辞：
“刑部那边，凡有涉及两淮与扬州的旧案底档，我今晚回去便替你暗中梳理出来。”
“你在南边若需律例印证，随时传信回京。”
江行简温声道：
“玄机和子修已经在应天府站稳了脚跟，扬州与应天府不过一江之隔，你们到了那边，正好能与他们互为犄角。”
“工部屯田司这边的江南水系图志，我明日便整理一份副本交给你。”
见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顾辞唇角扬起浅笑。
“好。”
“那咱们便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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