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酉时将至。
出门钓鱼的卧龙凤雏，踩着夕阳回了国士馆。
两人裤腿高高挽到膝盖，靴子上沾满泥点子。
薛明阳左手拎着两根青竹钓竿，右手提着一只湿漉漉的竹篓。
袁少游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一进前院，薛明阳便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辞弟！”
“老赵，江兄，快出来看！”
“咱们今儿个又大丰收了！”
廊下的藤椅上，顾辞正捧着一卷书册。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帘，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东厢房敞开的窗台前。
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被院里的动静引了过来。
赵文翰与江行简也从书堂里迈步走出。
薛明阳献宝似的把竹篓往青石案桌上一放。
“都过来瞧瞧！”
“这可是城外通惠河里的纯天然野味！”
陈良凑上前，往竹篓里瞄了一眼。
竹篓底部铺着几丛水草。
水草上面，躺着十几条巴掌长的小鲫鱼，还有两条手指粗细的黄鳝。
正吐着泡泡，慢吞吞地扭来扭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良眨了眨眼，迟疑开口：
“薛兄，你们一大早顶着日头出城。”
“在河边蹲了整整四个时辰，就钓上来这么点东西？”
薛明阳脖子一梗。
“陈兄，你这话就不懂行了。”
“鱼不在大，有灵则名！”
袁少游啪地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敲：
“不错！”
“咱们这钓的不是凡鱼，是龙王爷的嫡系子孙！”
“瞧见那两条黄鳝没有？”
“那叫小青龙！”
“浓缩的都是精华，晚上让佟叔炖一碗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江行简看着竹篓里还没筷子长的小鱼，摇头失笑：
“你们二位这几日，倒是真把京城周边的水系摸了个遍。”
“前日去高梁桥，昨日去积水潭，今日又跑去城东。”
“不知道的，还以为工部都水司给你们发了勘河的差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趟从清河回京，顾念、方妙妙、宋晚盈和二乔姐妹，并未来帝京。
沈涟漪在清河盘完了绸缎庄的夏账，便与几位姑娘结伴，一道去河南府找纪晚音游玩了。
没了自家娘子和心上人在旁盯着。
薛明阳和袁少游回京这两日，简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天天打着考察京城水文、体察民情的旗号，扛着鱼竿往外跑。
薛明阳嘿嘿一笑，用手肘撞了撞赵文翰的胳膊：
“老赵，明日你闲着，咱们再去城西金水河下游试试？”
“听说那边水草肥，里头的鲤鱼都有秤砣大！”
“你和江兄、陈兄他们整日闷在屋里看书，骨头都快生锈了。”
“不如跟我们一块去吹吹河风！”
赵文翰瞥了一眼那只竹篓，往后退了半步。
“不去。”
袁少游挑眉：
“怎么着，赵大人如今当了刑部主事，连兄弟们的雅兴都不捧场了？”
赵文翰神色端方，淡淡开口：
“跟你们出门钓鱼，每次都要饿着肚子回来。”
“上回在澄碧湖是侥幸。”
“这两日你们哪回不是空着肚子，回来抢灶房的馒头吃？”
“我要留在馆里看卷宗，没空陪你们去河边喂蚊子。”
江行简温和补了一刀：
“我明日还要去屯田司核对夏汛的河工底册，便不奉陪了。”
陈良在窗边连连摆手：
“我和罗兄、孙兄也不去。”
“国子监那边还有几册前朝典籍要校勘，日头太毒，我们受不住。”
一圈人拒绝得干脆利落。
薛明阳瞬间垮下脸，撅起嘴巴，满脸委屈。
“老赵，你这就冤枉好人了！”
“谁说我们钓不到大鱼？”
“今儿下午，小爷明明钓上来三条两斤重的大草鱼，袁兄还钓了一尾大黑鱼呢！”
赵文翰抱起双臂，眼皮微抬：
“哦？”
“那鱼呢？”
“莫非是在半道上长了翅膀，自己飞回河里去了？”
袁少游长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兄，这你就不懂了。”
“我与薛兄，那是心怀苍生的实干派。”
薛明阳连忙接话，拍着胸脯道：
“就是！”
“我们在河边收竿的时候，瞧见有两户跑小船的船家，带着几个半大的娃娃在岸边挖野菜煮汤。”
“那锅里清得都能照出人影来。”
“我和袁兄一合计，咱们国士馆里又不缺肉吃，干脆就把那几条大鱼全送给他们加餐了！”
“还有旁边几个捡柴火的老大娘，我们也分了几条！”
“只留了这几条小的回来尝个鲜。”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问霍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直抱剑立在廊柱旁的霍云，迎上大家伙的目光。
“薛公子袁公子没说谎。”
“下午那几条大鱼，确实都送给河边的百姓了。”
听到这话，薛明阳和袁少游顿时挺起胸膛。
“听见没！”
“霍兄可是从来不打诳语的！”
可他的话刚说完，霍云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那三条大草鱼和一条黑鱼，不是二位公子钓上来的。”
院中众人一怔。
赵文翰疑惑道：
“那是哪来的？”
霍云一五一十禀报：
“二位公子在树荫下睡了一下午，鱼饵都被小鱼啃光了，只钓上来这十几条寸把长的小鲫鱼。”
“后来二位公子觉得空手回来没面子，便掏了二百文铜钱，找路过的渔夫买了四条大鱼。”
“走到半道上，遇着那两户船家实在清苦，二位公子心里不落忍，便把买来的大鱼全送人了。”
“还顺手给那几个娃娃塞了一包城南买的桂花糖。”
扑哧。
窗边的陈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江行简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
赵文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两人：
“花钱买鱼，再送人留小鱼。”
“通惠河的龙王爷，怕是得谢谢你们二位的慷慨。”
薛明阳老脸一红，忍不住扭了扭屁股。
“那……那花钱买的怎么了！”
“凭本事花的铜板，难道就不算战利品了？”
袁少游把折扇重新打开，遮住半张脸，强行挽尊：
“这就叫千金散尽还复来，懂不懂？”
“我们这叫精准扶贫，体察民情！”
“顾爷爷，你给我们评评理，这事办得地不地道？”
廊下，顾辞合上手中的书卷。
他看着满身泥水却眼神清亮的两人，含笑点了点头：
“地道。”
“二百文钱，既喂饱了河里的小鱼，又帮了岸上的船家。”
“这笔买卖，户部度支司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薛明阳立刻眉开眼笑：
“还得是我辞弟说话中听！”
“走走走，袁兄，咱们去后院井水边冲冲手，晚上吃小鱼贴饼子！”
几人正要继续打趣。
前院的角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佟川快步走入庭院，神色间带着几分紧绷。
他走到廊下，压低声音禀报：
“顾国士，诸位公子。”
“喜公公到了。”
出门钓鱼的卧龙凤雏，踩着夕阳回了国士馆。
两人裤腿高高挽到膝盖，靴子上沾满泥点子。
薛明阳左手拎着两根青竹钓竿，右手提着一只湿漉漉的竹篓。
袁少游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一进前院，薛明阳便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辞弟！”
“老赵，江兄，快出来看！”
“咱们今儿个又大丰收了！”
廊下的藤椅上，顾辞正捧着一卷书册。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帘，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东厢房敞开的窗台前。
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被院里的动静引了过来。
赵文翰与江行简也从书堂里迈步走出。
薛明阳献宝似的把竹篓往青石案桌上一放。
“都过来瞧瞧！”
“这可是城外通惠河里的纯天然野味！”
陈良凑上前，往竹篓里瞄了一眼。
竹篓底部铺着几丛水草。
水草上面，躺着十几条巴掌长的小鲫鱼，还有两条手指粗细的黄鳝。
正吐着泡泡，慢吞吞地扭来扭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良眨了眨眼，迟疑开口：
“薛兄，你们一大早顶着日头出城。”
“在河边蹲了整整四个时辰，就钓上来这么点东西？”
薛明阳脖子一梗。
“陈兄，你这话就不懂行了。”
“鱼不在大，有灵则名！”
袁少游啪地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敲：
“不错！”
“咱们这钓的不是凡鱼，是龙王爷的嫡系子孙！”
“瞧见那两条黄鳝没有？”
“那叫小青龙！”
“浓缩的都是精华，晚上让佟叔炖一碗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江行简看着竹篓里还没筷子长的小鱼，摇头失笑：
“你们二位这几日，倒是真把京城周边的水系摸了个遍。”
“前日去高梁桥，昨日去积水潭，今日又跑去城东。”
“不知道的，还以为工部都水司给你们发了勘河的差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趟从清河回京，顾念、方妙妙、宋晚盈和二乔姐妹，并未来帝京。
沈涟漪在清河盘完了绸缎庄的夏账，便与几位姑娘结伴，一道去河南府找纪晚音游玩了。
没了自家娘子和心上人在旁盯着。
薛明阳和袁少游回京这两日，简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天天打着考察京城水文、体察民情的旗号，扛着鱼竿往外跑。
薛明阳嘿嘿一笑，用手肘撞了撞赵文翰的胳膊：
“老赵，明日你闲着，咱们再去城西金水河下游试试？”
“听说那边水草肥，里头的鲤鱼都有秤砣大！”
“你和江兄、陈兄他们整日闷在屋里看书，骨头都快生锈了。”
“不如跟我们一块去吹吹河风！”
赵文翰瞥了一眼那只竹篓，往后退了半步。
“不去。”
袁少游挑眉：
“怎么着，赵大人如今当了刑部主事，连兄弟们的雅兴都不捧场了？”
赵文翰神色端方，淡淡开口：
“跟你们出门钓鱼，每次都要饿着肚子回来。”
“上回在澄碧湖是侥幸。”
“这两日你们哪回不是空着肚子，回来抢灶房的馒头吃？”
“我要留在馆里看卷宗，没空陪你们去河边喂蚊子。”
江行简温和补了一刀：
“我明日还要去屯田司核对夏汛的河工底册，便不奉陪了。”
陈良在窗边连连摆手：
“我和罗兄、孙兄也不去。”
“国子监那边还有几册前朝典籍要校勘，日头太毒，我们受不住。”
一圈人拒绝得干脆利落。
薛明阳瞬间垮下脸，撅起嘴巴，满脸委屈。
“老赵，你这就冤枉好人了！”
“谁说我们钓不到大鱼？”
“今儿下午，小爷明明钓上来三条两斤重的大草鱼，袁兄还钓了一尾大黑鱼呢！”
赵文翰抱起双臂，眼皮微抬：
“哦？”
“那鱼呢？”
“莫非是在半道上长了翅膀，自己飞回河里去了？”
袁少游长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兄，这你就不懂了。”
“我与薛兄，那是心怀苍生的实干派。”
薛明阳连忙接话，拍着胸脯道：
“就是！”
“我们在河边收竿的时候，瞧见有两户跑小船的船家，带着几个半大的娃娃在岸边挖野菜煮汤。”
“那锅里清得都能照出人影来。”
“我和袁兄一合计，咱们国士馆里又不缺肉吃，干脆就把那几条大鱼全送给他们加餐了！”
“还有旁边几个捡柴火的老大娘，我们也分了几条！”
“只留了这几条小的回来尝个鲜。”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问霍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直抱剑立在廊柱旁的霍云，迎上大家伙的目光。
“薛公子袁公子没说谎。”
“下午那几条大鱼，确实都送给河边的百姓了。”
听到这话，薛明阳和袁少游顿时挺起胸膛。
“听见没！”
“霍兄可是从来不打诳语的！”
可他的话刚说完，霍云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那三条大草鱼和一条黑鱼，不是二位公子钓上来的。”
院中众人一怔。
赵文翰疑惑道：
“那是哪来的？”
霍云一五一十禀报：
“二位公子在树荫下睡了一下午，鱼饵都被小鱼啃光了，只钓上来这十几条寸把长的小鲫鱼。”
“后来二位公子觉得空手回来没面子，便掏了二百文铜钱，找路过的渔夫买了四条大鱼。”
“走到半道上，遇着那两户船家实在清苦，二位公子心里不落忍，便把买来的大鱼全送人了。”
“还顺手给那几个娃娃塞了一包城南买的桂花糖。”
扑哧。
窗边的陈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江行简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
赵文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两人：
“花钱买鱼，再送人留小鱼。”
“通惠河的龙王爷，怕是得谢谢你们二位的慷慨。”
薛明阳老脸一红，忍不住扭了扭屁股。
“那……那花钱买的怎么了！”
“凭本事花的铜板，难道就不算战利品了？”
袁少游把折扇重新打开，遮住半张脸，强行挽尊：
“这就叫千金散尽还复来，懂不懂？”
“我们这叫精准扶贫，体察民情！”
“顾爷爷，你给我们评评理，这事办得地不地道？”
廊下，顾辞合上手中的书卷。
他看着满身泥水却眼神清亮的两人，含笑点了点头：
“地道。”
“二百文钱，既喂饱了河里的小鱼，又帮了岸上的船家。”
“这笔买卖，户部度支司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薛明阳立刻眉开眼笑：
“还得是我辞弟说话中听！”
“走走走，袁兄，咱们去后院井水边冲冲手，晚上吃小鱼贴饼子！”
几人正要继续打趣。
前院的角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佟川快步走入庭院，神色间带着几分紧绷。
他走到廊下，压低声音禀报：
“顾国士，诸位公子。”
“喜公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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