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霄开口道:“程公,最麻烦的还不止这些。”

  “陈康不过是个督粮判官,却能让漕运府与顺天府的案卷彼此对上。”

  “沉船图是假的。”

  “过闸水文是假的。”

  “触礁位置也是假的。”

  “若没有人替他改底册、补口供,凭他一人,做不出这桩铁案。”

  程慕安再次翻看卷宗。

  “你们怀疑漕运府里另有其人?”

  顾辞指向案卷上的几处落款。

  “刘管事能养着三班人手,连续三年看守周家,银子与人都不会凭空冒出来。”

  “当年的掌墨匠拆松船体,督粮司有人经手水文底册,顺天府又凭周元一纸认罪供状匆匆结案。”

  “这里头有多少人知情,有多少人收了好处,尚不能妄断。”

  傅青霄接过话头。

  “更麻烦的是,血书藏了三年,周家也被看了三年。”

  “陈康直到今日还在防着有人翻案。”

  “咱们若按寻常流程行文,等公文送到漕运府,他怕是早把该烧的烧了,该藏的藏了。”

  程慕安抬眼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做?”

  “先传唤陈康。”

  顾辞将血书收回木匣。

  “血书能证明此案存有重大冤情,却不能代替全案人证物证。”

  “咱们依法审讯,先问清三年前的事,再顺着他的口供查刘管事、掌墨匠、经办官吏。”

  程慕安点点头。

  “稳妥。”

  傅青霄又道:“陈康是朝廷六品命官,漕运府那边若拿公务繁忙推诿,大理寺也不好强行押人。”

  “最好请刑部派人协同。”

  程慕安抽出一张公文纸,提笔写了起来。

  “方严与本官相交多年。”

  “他办案只认证据,不认面子,陈康便是有十张嘴,也别想拿漕务当挡箭牌。”

  程慕安写完公文,在末尾盖上少卿官印。

  “此案牵涉漕运实权命官,必须雷霆一击。”

  “绝不能给对方开溜的机会。”

  门外司吏闻声进屋,双手接过公文。

  程慕安沉声吩咐。

  “送去刑部观政处,亲手交给方大人。”

  “告诉他,明日卯时,大理寺与刑部协同办案。”

  司吏神色一肃。

  “卑职领命。”

  不到半个时辰,密封公文送入刑部观政处。

  方严今日轮值,尚未离衙。

  他拆开封套,将程慕安的亲笔公文和血书副本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旁边的刑部主事低声问道:“大人,要从哪房调人?”

  方严把公文压在桌上。

  “先去把小赵叫来。”

  赵文翰很快抱着两册旧卷走进值房。

  “学生见过大人。”

  “先看这个。”

  方严将血书副本递了过去。

  赵文翰逐字看完,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何?”

  “周元的认罪供状不能作为定案铁证。”

  赵文翰指着副本上的字迹,语气笃定。

  “他母亲与二弟被人扣住,画押之时受人胁迫。”

  “沉船位置、水文记录、勘验底图前后冲突,原案根本站不住。”

  “大奉漕运律例第七卷明载,官船遇险,需查验方圆十里水文,但这卷宗里连个水文批注都没有,分明是有人在做手脚。”

  赵文翰将血书放回案上。

  “但血书同样需要核验。”

  “周元是否还活着,掌墨匠人在何处,石魁三人的尸身能否找到,都要继续查。”

  方严看了他片刻,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心里有气,还知道先查证据。”

  “不错。”

  “你在观政处这些日子表现突出,查出了七桩卷宗里的刑名错漏,本官一直看在眼里。”

  “只在值房里读律例,终究积不下实务资历。”

  “明日你带一队刑部差役,协同大理寺传唤陈康。”

  赵文翰拱手领命。

  “学生明白。”

  “记住,是传唤问话,不是拿人定罪。”

  方严端起茶盏,语气平缓。

  “程序上不留漏洞,往后无论查出谁,旁人都挑不出你们的错。”

  “是。”

  次日天刚亮,陈宅外已有数十名差役守住前后巷口。

  “顾兄,若只看这座宅门,谁能想到里头住着漕运府的六品命官。”

  顾辞目光落在掉漆的门环上,淡淡开口:

  “陈康经营河运多年,知道什么东西该给外人看。”

  “这门面的漆,怕不是特意找人刮花的。”

  赵文翰取出传唤文书。

  “我昨日听方大人说了事情原委。”

  “周元含冤流徭,老母哭伤了眼,二弟被困在窝棚三年。”

  “陈康却照常领着朝廷俸禄,在漕运府做他的官。”

  “这样的案子若不能查明,我读过的律例,便都成了废纸。”

  顾辞看着眼前这道院门。

  “所以咱们来了。”

  “先传人,再问证。”

  “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又让谁替他遮掩,咱们一件一件查。”

  赵文翰听后,脸上的怒意收了些许。

  “没想到你我第一次共事,便碰上这么一桩案子。”

  顾辞也有些无奈。

  “起点是高了些。”

  “不过赵兄这等硬核卷王,实力不允许一直低调吧?”

  赵文翰白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顾兄。”

  “你才进大理寺多久,翻出来的旧案已经让顺天府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替圣上做事。”

  顾辞抬头看眼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

  赵文翰微微偏头,递了个眼神。

  旁边刑部班头心领神会,大步上前,抬手将那扇木门拍得震天响。

  陈宅后院,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熏香。

  陈康搂着不着片缕的小妾,睡得深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声。

  “老爷!出大事了!”

  “您快醒醒啊!”

  小妾被吓醒,扯过锦被遮住肩头,娇声抱怨起来。

  “老爷,外头谁呀,这么早扰人清梦。”

  陈康翻了个身,闭着眼骂道:“滚出去。”

  “天塌了也等老子睡醒再说,敢打扰老子美梦,有你好果子吃!”

  管事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奴看到外面来了好些官差,前后门都被堵上了呀!”

  “哪里的人?”

  “好像大理寺和刑部的。”

  “什么?!”

  陈康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脸上的困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脚发凉,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白。

  大理寺和刑部协同办案,这等阵仗,绝不是来查什么寻常的钱粮亏空。

  难道是三年前通惠河沉船事发了?

  不可能,那案子明明做得滴水不漏。

  他还未及多想,暖阁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

  暮春的冷风倒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旖旎氛围。

  小妾惊呼一声,整个人缩进蚕丝被里。

  赵文翰和顾辞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数名手按佩刀的刑部差役。

  陈康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生的年轻人,心头一跳。

  他压下慌乱,扯过外袍披在身上。

  “下官乃漕运总督府督粮判官陈康。”

  “二位这般年轻,便能领着两部差役办差,想必都是堂上大人看重的青年才俊。”

  “寒舍简陋,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顾辞看着他,语气平静。

  “承平四十一年,通惠河周元一案。”

  “大理寺觉得有些疑点,需请陈大人回去说个清楚。”

  听到周元二字,陈康眼皮狂跳。

  他收起笑意,摆出六品命官的做派。

  “两位大人说笑了。”

  “那案子三年前便由顺天府结案,卷宗齐备,何来疑点?”

  “再者,本官今日还要去总督府核拨南粮。”

  “漕务事关京城百姓的口粮,耽误了京仓入库,这罪过,怕是两位也担当不起吧?”

  赵文翰看着他这副拿官腔压人的嘴脸,根本不接话茬。

  他单手抖开那份传唤文书。

  两部鲜红的官印赫然在目,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带走。”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最新章节,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