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全是荒谬:“程咬金跟尉迟敬德?他们两个人年纪不小了,在兵部大堂上跟谁打?”

  “回禀陛下,不是跟其他人打,而是他们老哥俩互殴,然后其他的几位将军也跟着掺和进来,最后........最后全扯进去了!”王德哭笑不得的说,“侯尚书在中间根本拦不住,差役也不敢上前,那头已经打坏三张大案了!”

  李承乾把茶盏重重的顿在案上。

  这帮战场上下来的滚刀肉,三天不敲打,皮肉就会发痒。

  “去看看。”

  李承-乾站起身来,把衣服整理好之后就走出了大殿。

  半个时辰之前,长安城北,兵部大堂。

  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桐油跟铁锈的味道。正堂中央位置整齐放着十个大红色的漆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二十套由军匠们用灵石打磨好的重装步人甲。

  这就是魏征硬从李承乾那里抠出来的第一批“不灭神铠”。

  凡铁做的玄黑甲叶上面,用极细的金丝烙上两条微不可查的符文,一条叫做【指物成钢】,另一条叫做【天工不灭】。阳光从窗户斜射到甲叶上,形成一种冷而坚硬的青灰色。

  十几个军方重臣围在木架四周,个个眼睛放光,呼吸急促。

  程咬金把双手背在身后,在最前头的一具铠甲前面转了三圈,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没出阁的小闺女一样。他用一根胡萝卜那么粗的手指在胸甲上弹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很沉闷,像是石头相撞一样,但是并没有留下白印。

  “好东西啊........”程咬金嘴里吧唧着,眼睛往斜刺里瞟。

  旁边站着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身体挺得非常笔直,双手扶住腰带,黑膛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的神色,可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另一副山字纹重甲上,鼻翼一扇一扇的。

  大堂上首,兵部尚书侯君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满脸都是防贼的表情。

  “各位大将军,已经看过,摸过了。”侯君集拍了拍桌上的簿册,大声说,“九霄陛下法旨,这第一批二十套铠甲,是为左武卫所选的尖刀斥候试装用的,必须一一记录在册,一件都不能少。”

  “老侯,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程咬金斜着眼哼了一声,“斥候皮糙肉厚的,穿这么沉的铁疙瘩去翻山,这不是浪费好东西吗?我老程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冲锋陷阵都穿着重甲,这东西给老夫披上,一个能抵住五百个步兵!”

  “程知节,你少在那儿放屁!”

  尉迟敬德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陛下赐给你的宣花斧,你那身蛮力全在手上,穿不灭甲作甚?给我的右武卫,我亲自带着人去试试!”

  “你说谁放屁?老黑炭,皮痒了是不是?!”

  程咬金猛地转身,粗大的手指差一点就戳到尉迟敬德的鼻梁骨上了。

  尉迟敬德微微一愣,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位老家伙火气这么大。平时拌嘴,程咬金都是打哈哈过去,但是今天为什么会指着他的脸骂呢?

  还没有等尉迟敬德反应过来,程咬金就突然对他狠狠眨了一下右眼。

  动作很快,眼皮抽搐似的抖了三下。

  尉迟敬德虽然长相粗犷,但是在乱军中能够保命的人,心窍绝不比文官差。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程咬金!敢指我的面门,你找死!”

  尉迟敬德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恶风,直奔程咬金的胸口抓去。

  “老匹夫,爷爷今天教你怎么做人!”

  程咬金一点也不怂,身体一矮,反手抓住尉迟敬德的手腕,两人闷哼一声,纠缠在一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轰通!”

  公案被撞翻了一角,笔墨纸砚撒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将领们吓了一跳,张亮,李孝恭等人也马上向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笑呵呵的看着。

  “打!往死里打!老黑,掐他脖子!”

  “咬金,扫他下盘!你三板斧的力气呢?”

  众人起哄架秧子,唯独侯君集急得跳脚,在桌上拍打,大喊:“住手!兵部衙门重地,怎么能由你们随意胡来!快把他们拉开!”

  几个兵部的小吏战战兢兢的想上去拉架,但是被两位老将翻滚带起的劲风一扫,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后退去。

  地板上,程咬金死死按住尉迟敬德的胳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嗓门急速说:“别发愣!借着翻滚滚到木架子底下,你一套,我一套,先套在身上!生米煮成熟饭,皇上怪罪下来法不责众!”

  尉迟敬德眼睛一亮,手上却用劲很大,假意哀嚎一声:“程黑子你敢掏我肋巴骨!”

  两人借着扭打的力量,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也很“巧合”的撞翻了最前头的一座红漆木架。

  两件沉重的铠甲稀里哗啦的摔了下来,正好掉在两个人怀里。

  下一刻,大堂里的嘈杂声就消失了。

  正在看戏的张亮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程咬金一只手掐住尉迟敬德的脖子,另一只手飞快的拿起那具乌金胸甲,极其熟练的往自己头上套;而地上的尉迟敬德一边用腿绞住程咬金的腰,一边手脚麻利的将两条精钢护臂往自己的小臂上扣!

  两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是穿甲的动作却比营盘里的老兵出操还要快。

  “操!这俩老货在使诈!”

  张亮猛地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红了,扯着嗓子大骂:“他们在抢铠甲!别看了,抢啊!”

  这一嗓子,把原本在看热闹的七八个国公将军全喊醒了。

  大堂中一片死寂之后,就响起了野兽般的嚎叫。

  “给老子留一套!”

  “李道宗你扯我裤腰带干什么?!那是我用来保护小腿的护胫!”

  “放开!这属于兵部的!全部交给我!”侯君集气得抽出佩剑来,但是又有谁能听他的呢?

  七八个大唐顶级的武将像饿狼扑食一样,呼啦一下全扑到了剩下的八具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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