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子衿躺在枕头上,仰头看着他。

  退热贴下的额头在发烫,脸在发烫,眼眶也在发烫。

  她想起这些天来的一切,嘴硬了六年,差一点,就骗过了自己。

  温子衿吸了吸鼻子。

  别过脸,不看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浓重的鼻音:“……不是一点点。”

  靳南一怔。

  “我说。”

  温子衿咬了咬唇,破罐子破摔一样,把脸转回来,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凶巴巴地开口。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多到我做梦经常梦见你,经常想起你,多到我拿奖那天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是你!”

  “行了吧,满意了吧!”

  “靳南,我也还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你赢了!”

  她一口气吼完,吼得嗓子都劈了,吼完自己先愣住了。

  靳南也愣住了,他撑在她枕边,一动不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又像是听得太清楚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颈窝里。

  温子衿感觉到,颈侧有一点湿。

  “……靳南?”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哑得不像话,“让我缓一会儿。”

  温子衿僵着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他那天在雷雨夜里,拍着她的手背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靳南终于抬起头。

  眼尾有点红,但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欠揍的笑。

  “温子衿。你刚才说,喜欢我,喜欢得要死。”

  “……我发烧说胡话。”

  “晚了。”靳南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我录下来了。”

  温子衿:“???”

  “你什么时候开的录音?!”

  “你别管。”

  靳南理直气壮,“作为证据,以备你日后耍赖。”

  “靳南你把手机给我!!!”

  温子衿扑上去抢,靳南把手机举高,她够不着,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被子掉了一半,退热贴歪到了眉毛上。

  “我要删了它!”

  “不行,这是我的传家宝。”

  “靳南你个心机狗!你个……”

  话没说完,靳南忽然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温子衿瞬间消音。

  “这次。”靳南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是我亲的。”

  “扯平了。”

  温子衿半天憋出一句:“……你会被我传染的。”

  “那正好。”

  靳南把她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顺手把歪掉的退热贴给她摆正,“明天换你给我喂粥。”

  “想得美。”

  温子衿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

  靳南果然被传染了。

  回京市的第二天,温子衿刚退了烧,神清气爽地准备去上班,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不孝逆子】:38度5。

  后面跟着一张体温计的照片。

  温子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回了个“哦”,外加一句:【多喝热水。】

  对面秒回。

  【不孝逆子】:

  温子衿,我是被谁传染的?是谁扯着我领子亲上来的?

  是谁说喜欢我喜欢得要死的?需要我放录音吗?

  温子衿脸一热,飞快打字:【……你想怎样?】

  【不孝逆子】:开门。

  温子衿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玄关。

  她拉开门。

  门口站着靳南,戴着口罩,鼻尖红红的,眼尾也烧得泛红,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病美人模样。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后,立着两个巨大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温子衿低头看了看行李箱,又抬头看了看他。

  “……靳总,你这是发烧,还是逃难?”

  “我病了。”靳南咳了两声,咳得有气无力,“家里没人照顾。”

  “你家保姆呢?”

  “放假了。”

  “你助理呢?”

  “出差了。”

  “你那个十几个人的总裁办呢?”

  “……他们不会喂粥。”靳南理直气壮。

  温子衿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冷笑:“那你可以请个护工。”

  “护工不行。”

  “为什么?”

  靳南拉下口罩,露出那张烧得微红的俊脸,眨了眨眼,嗓音哑哑的,带着点委屈:“护工不会在我吃药之后,亲我一下。”

  温子衿:“……”

  楼道里,对门的阿姨正好拎着菜回来,听见这句,手里的西红柿咕噜噜滚了一地。

  温子衿的脸一下红透了,一把揪住靳南的衣领,把人拽进门,砰地关上。

  “你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

  靳南被她拽着,顺势往她身上一靠,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正好让他们知道,你名花有主了。”

  “靳南你起开!你重死了!”

  “我头晕。”

  “你刚才扛两个行李箱上楼的时候怎么不晕?!”

  “……司机扛的。”

  “那你司机呢?”

  “走了。”

  靳南闭着眼,赖在她肩上,嗓音闷闷的,“他说他今天要回家陪老婆。我也想陪老婆。”

  温子衿被这一声“老婆”叫得浑身一麻,从耳朵根一路酥到了脚后跟。

  “谁是你老婆!”

  “哦,口误。”

  靳南从善如流,“女朋友。”

  “……”

  “你承认了。”

  他慢悠悠补充,“录音为证。”

  温子衿深吸一口气,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指着他鼻子:“三天!就三天!病好了立刻给我滚!”

  靳南陷在沙发里,冲她弯了弯眼睛,乖巧得像只大型犬。

  “好。”

  *

  事实证明,男人都是骗人的。

  第一天,温子衿发现浴室里多了一支蓝色的牙刷,跟她的粉色牙刷并排插在同一个杯子里,刷头还亲昵地挨在一起。

  她打开衣柜,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挤到了一边。

  另一半整整齐齐挂满了男士衬衫,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强迫症晚期。

  下班回家,温子衿又发现门口的鞋柜里多了一双男士拖鞋,跟她那双兔子拖鞋是配套的。

  她的是白兔子,他的是灰兔子。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温子衿冲进客厅。

  “靳南!三天到了,你的病也好了,你可以滚了!”

  靳南正窝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捧着她的马克杯喝水,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无辜。

  “谁说我病好了?”

  “你今天早上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

  “那是复健。”

  “你昨天晚上吃了三碗饭!”

  “那是补充营养。”

  温子衿气得把灰兔子拖鞋往他身上一扔:“靳南你要不要脸!”

  靳南接住拖鞋,非常满意地穿在了脚上。

  “不要。”他说,“要脸追不到老婆。”

  “……”

  温子衿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一脸严肃:“靳南,咱俩谈谈。”

  “谈什么?”

  “我们刚和好,进度不能这么快。”

  温子衿掰着手指头,“正常流程是:先约会,再牵手,再……再那什么,最后才是同居。你这一步跨到最后,跟坐火箭似的,不合规矩。”

  靳南认真地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

  温子衿松了口气:“对吧,所以你先搬回去……”

  “那我们按流程补一下。”

  “?”

  靳南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弯腰。

  “约会,三亚海边,算一次。牵手,雷雨夜,十指相扣,一整晚。”

  “那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嗓音压得低低的,“你在被子里亲我那次,我在床边亲你那次。”

  “楼梯间那次……要不要我一次次数给你听?”

  温子衿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所以。”

  靳南直起身,一脸理所当然,“流程走完了,可以同居了。”

  “你那叫偷工减料!”

  “那我们再补点。”

  “补什么?”

  靳南没说话,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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