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苏浩目光落在杨文谷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事情：“杨先生，再不说，你在我这儿可就没什么价值了。”
他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李虎和赵龙。两个人被他这一看，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戏台上的龙套听到了锣鼓点，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
苏浩又转回目光，看着杨文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先生，我这两位兄弟的手段，你此前也见识过了。
不过我跟你交个底....那都只是小试牛刀。老虎凳、灌辣椒水、电刑这些，他们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嫌太费事。
可你要是一直这么死鸭子嘴硬，那我就只能让他们敞开手段，让你一样一样尝个遍了。”
闻言李虎立刻接上了话，脸上的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他搓了搓手，用一种老匠人介绍自己得意手艺的腔调，绘声绘色地开口道：
“杨先生，你恐怕不知道老虎凳是啥滋味吧？
我跟你说道说道。人绑在长凳上，后背贴着凳面，两条腿平伸出去，膝盖底下垫砖。
第一块砖，你只是觉得腿绷得有点紧。
第二块砖，膝盖就开始疼了。
第三块砖，膝盖骨就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到了第四块砖，腿筋被拉到极限，两条腿就像要从中间折断。
你这膝盖上的骨头缝里会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那声音你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到了第五块砖.....”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杨文谷微微发白的脸，满意地咂了咂嘴：“到了第五块砖，人一般就晕过去了。醒了再垫，垫了再晕。
来回几趟下来，膝盖骨就碎了。
碎了以后一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下半辈子拄着拐杖过日子，那滋味……”
赵龙在旁边添油加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诚恳道：
“李哥说得没错。这玩意儿我们平时真不轻易用，怕把人整残了，上峰那边不好交代。可你要是非逼着我们上，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闻言杨文谷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苏浩的话、李虎的描述，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他心口上。但他的心里翻涌的，并不全是对刑罚的恐惧。
他在想另一件事。
苏浩说出了井山潤的名字。
井山潤，只有组长、井山潤和他三个人知道这个名字和这次行动。
可苏浩轻轻松松就说了出来，像是随口一提。这说明什么？说明组长被捕了？还是井山潤被捕了？
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第一个猜测。组长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被捕？
可如果不是组长.....那就只能是井山潤。井山潤被捕了，而且把什么都交代了。
否则苏浩怎么会知道井山潤参与了丹凤街行动？否则苏浩怎么会知道他负责鼓噪、井山潤负责投递炸药？
既然井山潤已经叛变了，那他新里祐太在这里死扛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被自己人出卖的憋闷。
他在这里被吊着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皮开肉绽，死去活来，为的就是守住那点秘密。
可井山潤呢？那个平时在组里说话最少，看着最沉稳的井山潤，一进去就全撂了？
“好！”
杨文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苏浩，眼睛里那股死硬的光已经散了。“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苏浩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立刻会意，从桌上拿起记录本和笔，在苏浩侧后方坐下。赵龙也搬了张凳子，靠着墙根坐下，竖着耳朵听。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杨文谷也就是新里祐太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
苏浩和周志鹤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凉气让人精神一振。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把里面那股浑浊的空气和血腥味彻底隔绝开来。
周志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苏浩，脸上的表情又感慨又佩服：“苏组长，我周某人是真服了。
同样的犯人，我审了一下午，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你往那儿一坐，三言两语，连哄带吓，他就全撂了。
这手段，这火候，我回去得跟我们组里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苏浩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什么得意的成分道：
“周组长过奖了。
术业有专攻，情报科有情报科的路子，审讯这种事，有时候确实看人下菜碟。
杨文谷这种死硬分子，你不能跟他硬碰硬，越硬他越犟。得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自己走下来。”
周志鹤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苏浩这是在给他留面子。
台阶？真要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两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周志鹤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不过苏组长，虽说这个杨文谷已经交代了，但根据他交代的线索，咱们想要揪出那个井山潤，还是有些困难。
此人必定极其小心。不仅能搞来炸药，还能自己土法制作延时手段，且此人还在爆炸案现场协助行动过，完成爆炸案现场的协助，此人又火速来到丹凤街进行后续行动。
这都说明此人不仅深受暮蝉小组组长的器重，更是说明此人的反侦察意识以及能力都很强啊！”
闻言苏浩点了点头，把刚才杨文谷交代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对丹凤街的抓捕行动，不排除被井山潤隐藏在暗处观察到。
如果井山潤当时就在附近某个角落里看着，看到了杨文谷被捕的全过程，那以他的谨慎程度，很有可能立刻转移。
但苏浩想了想，还是道：“不过还是要派人去杨文谷交代的那个地方盯一盯。他说了，无论行动成功与否，他都要去夫子庙一带留下一个记号，告知井山潤行动的结果。如果井山潤还没有完全切断和杨文谷之间的联系，那他有可能还会去看那个记号。”
周志鹤点头道：“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根据刚才杨文谷的交代，他名叫新里祐太，隶属于日本内务省驻上海特高课，是暮蝉小组的情报员。
两年多前跟随暮蝉小组进入南京后，就一直从事情报工作。
但他主要负责的是学生以及教育群体的渗透，在学生中间宣传一些反面思想，鼓噪激进情绪。
半年前，他接到组长的命令，开始谋划一起半年后的游行爆炸行动。
具体执行要求是提前半年混入学生群体，从中鼓噪一些激进分子，趁机发动一场游行示威活动，同时配合一位队友，在游行队伍中制造爆炸，趁机制造混乱。
至于组内为什么会交给他这种任务，新里祐太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执行。行动结束后，无论炸药是否引爆成功，他都要去夫子庙一带留下一个记号，以此告知井山潤行动的具体结果。
如果行动失败，他留下记号后也将立刻转移，进入潜伏静默状态，等待组长的下一步指令。至于组长联络他的方式，会根据刊登报纸的广告进行传递。
新里祐太还交代了行动前与井山潤的接头地点....南京城北一家名叫悦红旅社的二楼208号房。他们就是在那里敲定了丹凤街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苏浩回想着杨文谷交代的这些内容，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些线索和之前赵二狗以及吴龙交代的情况差不多，都缺乏特别高的价值。
暮蝉小组的组织结构非常严密，组长和组员单线联系，组员之间互不认识，各组员负责的领域相互独立。
这种架构的好处是任何一个人被捕，都不会牵连整个小组，坏处是只要组长落网，剩下的组员那就很容易被捕。
但如若执行这种架构，那只需要组长一直保持低调行事即可。
组长更多只要负责从中协调指挥的工作，那就能最大化保证小组的行动机密性。
并且苏浩觉得杨文谷大概率交代的都是真的，因为旅馆那些信息，和他先前用新能力在脑海中看到的一些画面大致是能对上。
周志鹤此刻也是一脸感慨：“苏组长，这暮蝉小组确实难缠。就杨文谷提供的这些线索，说实话，跟赵二狗和吴龙交代的也差不多，有效信息太少了。
基本上，咱们要是不抓住这个暮蝉小组的组长，想一口气破获整个暮蝉小组，太难了。”
闻言苏浩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问题。但只要抓住了组长，整个暮蝉小组就能一锅端。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苏浩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暮蝉小组剩余的成员大概率还留在南京。他们还没有跑，这就算不上最坏的局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看向周志鹤：“对了，周组长，那个未知身份的组员.....就是爆炸案最初出现在你们情报科视野里的那个人。
他当时伪装成账房先生，提前半年就暴露在你们眼皮底下，最后把你们的人引到埋炸药的地方，把你们搞得灰头土脸。
这个人的表面身份，你们之前应该有过详细的调查吧？能方便详细说一说吗？”
他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李虎和赵龙。两个人被他这一看，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戏台上的龙套听到了锣鼓点，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
苏浩又转回目光，看着杨文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先生，我这两位兄弟的手段，你此前也见识过了。
不过我跟你交个底....那都只是小试牛刀。老虎凳、灌辣椒水、电刑这些，他们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嫌太费事。
可你要是一直这么死鸭子嘴硬，那我就只能让他们敞开手段，让你一样一样尝个遍了。”
闻言李虎立刻接上了话，脸上的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他搓了搓手，用一种老匠人介绍自己得意手艺的腔调，绘声绘色地开口道：
“杨先生，你恐怕不知道老虎凳是啥滋味吧？
我跟你说道说道。人绑在长凳上，后背贴着凳面，两条腿平伸出去，膝盖底下垫砖。
第一块砖，你只是觉得腿绷得有点紧。
第二块砖，膝盖就开始疼了。
第三块砖，膝盖骨就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到了第四块砖，腿筋被拉到极限，两条腿就像要从中间折断。
你这膝盖上的骨头缝里会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那声音你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到了第五块砖.....”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杨文谷微微发白的脸，满意地咂了咂嘴：“到了第五块砖，人一般就晕过去了。醒了再垫，垫了再晕。
来回几趟下来，膝盖骨就碎了。
碎了以后一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下半辈子拄着拐杖过日子，那滋味……”
赵龙在旁边添油加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诚恳道：
“李哥说得没错。这玩意儿我们平时真不轻易用，怕把人整残了，上峰那边不好交代。可你要是非逼着我们上，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闻言杨文谷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苏浩的话、李虎的描述，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他心口上。但他的心里翻涌的，并不全是对刑罚的恐惧。
他在想另一件事。
苏浩说出了井山潤的名字。
井山潤，只有组长、井山潤和他三个人知道这个名字和这次行动。
可苏浩轻轻松松就说了出来，像是随口一提。这说明什么？说明组长被捕了？还是井山潤被捕了？
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第一个猜测。组长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被捕？
可如果不是组长.....那就只能是井山潤。井山潤被捕了，而且把什么都交代了。
否则苏浩怎么会知道井山潤参与了丹凤街行动？否则苏浩怎么会知道他负责鼓噪、井山潤负责投递炸药？
既然井山潤已经叛变了，那他新里祐太在这里死扛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被自己人出卖的憋闷。
他在这里被吊着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皮开肉绽，死去活来，为的就是守住那点秘密。
可井山潤呢？那个平时在组里说话最少，看着最沉稳的井山潤，一进去就全撂了？
“好！”
杨文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苏浩，眼睛里那股死硬的光已经散了。“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苏浩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立刻会意，从桌上拿起记录本和笔，在苏浩侧后方坐下。赵龙也搬了张凳子，靠着墙根坐下，竖着耳朵听。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杨文谷也就是新里祐太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
苏浩和周志鹤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凉气让人精神一振。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把里面那股浑浊的空气和血腥味彻底隔绝开来。
周志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苏浩，脸上的表情又感慨又佩服：“苏组长，我周某人是真服了。
同样的犯人，我审了一下午，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你往那儿一坐，三言两语，连哄带吓，他就全撂了。
这手段，这火候，我回去得跟我们组里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苏浩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什么得意的成分道：
“周组长过奖了。
术业有专攻，情报科有情报科的路子，审讯这种事，有时候确实看人下菜碟。
杨文谷这种死硬分子，你不能跟他硬碰硬，越硬他越犟。得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自己走下来。”
周志鹤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苏浩这是在给他留面子。
台阶？真要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两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周志鹤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不过苏组长，虽说这个杨文谷已经交代了，但根据他交代的线索，咱们想要揪出那个井山潤，还是有些困难。
此人必定极其小心。不仅能搞来炸药，还能自己土法制作延时手段，且此人还在爆炸案现场协助行动过，完成爆炸案现场的协助，此人又火速来到丹凤街进行后续行动。
这都说明此人不仅深受暮蝉小组组长的器重，更是说明此人的反侦察意识以及能力都很强啊！”
闻言苏浩点了点头，把刚才杨文谷交代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对丹凤街的抓捕行动，不排除被井山潤隐藏在暗处观察到。
如果井山潤当时就在附近某个角落里看着，看到了杨文谷被捕的全过程，那以他的谨慎程度，很有可能立刻转移。
但苏浩想了想，还是道：“不过还是要派人去杨文谷交代的那个地方盯一盯。他说了，无论行动成功与否，他都要去夫子庙一带留下一个记号，告知井山潤行动的结果。如果井山潤还没有完全切断和杨文谷之间的联系，那他有可能还会去看那个记号。”
周志鹤点头道：“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根据刚才杨文谷的交代，他名叫新里祐太，隶属于日本内务省驻上海特高课，是暮蝉小组的情报员。
两年多前跟随暮蝉小组进入南京后，就一直从事情报工作。
但他主要负责的是学生以及教育群体的渗透，在学生中间宣传一些反面思想，鼓噪激进情绪。
半年前，他接到组长的命令，开始谋划一起半年后的游行爆炸行动。
具体执行要求是提前半年混入学生群体，从中鼓噪一些激进分子，趁机发动一场游行示威活动，同时配合一位队友，在游行队伍中制造爆炸，趁机制造混乱。
至于组内为什么会交给他这种任务，新里祐太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执行。行动结束后，无论炸药是否引爆成功，他都要去夫子庙一带留下一个记号，以此告知井山潤行动的具体结果。
如果行动失败，他留下记号后也将立刻转移，进入潜伏静默状态，等待组长的下一步指令。至于组长联络他的方式，会根据刊登报纸的广告进行传递。
新里祐太还交代了行动前与井山潤的接头地点....南京城北一家名叫悦红旅社的二楼208号房。他们就是在那里敲定了丹凤街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苏浩回想着杨文谷交代的这些内容，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些线索和之前赵二狗以及吴龙交代的情况差不多，都缺乏特别高的价值。
暮蝉小组的组织结构非常严密，组长和组员单线联系，组员之间互不认识，各组员负责的领域相互独立。
这种架构的好处是任何一个人被捕，都不会牵连整个小组，坏处是只要组长落网，剩下的组员那就很容易被捕。
但如若执行这种架构，那只需要组长一直保持低调行事即可。
组长更多只要负责从中协调指挥的工作，那就能最大化保证小组的行动机密性。
并且苏浩觉得杨文谷大概率交代的都是真的，因为旅馆那些信息，和他先前用新能力在脑海中看到的一些画面大致是能对上。
周志鹤此刻也是一脸感慨：“苏组长，这暮蝉小组确实难缠。就杨文谷提供的这些线索，说实话，跟赵二狗和吴龙交代的也差不多，有效信息太少了。
基本上，咱们要是不抓住这个暮蝉小组的组长，想一口气破获整个暮蝉小组，太难了。”
闻言苏浩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问题。但只要抓住了组长，整个暮蝉小组就能一锅端。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苏浩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暮蝉小组剩余的成员大概率还留在南京。他们还没有跑，这就算不上最坏的局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看向周志鹤：“对了，周组长，那个未知身份的组员.....就是爆炸案最初出现在你们情报科视野里的那个人。
他当时伪装成账房先生，提前半年就暴露在你们眼皮底下，最后把你们的人引到埋炸药的地方，把你们搞得灰头土脸。
这个人的表面身份，你们之前应该有过详细的调查吧？能方便详细说一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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