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战时陪都重庆南岸,观音岩。

  夜风从奔腾咆哮的长江江面上呼啸灌入密林,苍翠茂密的古黄葛树、马尾松与刺柏在漆黑的夜色中如群魔乱舞,枝叶疯狂抽打碰撞,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涛声。

  在狭窄陡峭的盘山公路拐弯处,一辆外表伪装成中央日报送报厢式卡车的军统特种流动测向车,悄无声息地熄火停靠在岩壁阴影之下。

  车厢内部,几盏幽绿色的荧光仪表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映照出几张极其专注而凝重的年轻面孔。

  三名头戴大型金属耳机的军统电讯特工屏气凝神,双手飞快而极其精准地微调着高频接收机的金属旋钮与偶极天线方位盘。绿色阴极示波器屏幕上,那道尖锐如刺刀般的绿色脉冲波形正以极高的振幅剧烈跳动着,伴随着耳机里传来一阵阵规律短促的滋滋电啸声。

  “报告处长!”电讯科长猛地摘下半边耳机,转过身压低嗓门急促汇报道,“经过三点测向三角定位,信号源就在观音岩峰顶那座废弃已久的圣玛利亚天主堂钟楼顶端!对方正在使用日本陆军航空兵专用的‘天狗’超高频密电码,向武汉汉口日军航空基地持续发送定向引导信标!”

  郑耀先披着一袭深黑色的军用风雨衣站在车窗旁,透过经过特制红外增益涂层的蔡司军用高倍双筒望远镜,死死凝视着数百米外黑魆魆的观音岩孤峰。

  在那座依山而建、掩映在茂密树冠之中的哥特式斑驳天主堂顶层阁楼里,两扇黑漆木百叶窗正虚掩着。

  透过窗户缝隙,一束极其隐蔽、肉眼在地面几乎极难察觉但对万米高空飞行员极具穿透力的强光信号灯,正以“两红一蓝”的交替闪烁频率,极其规律地朝着漆黑厚重的夜空云层定向照射!

  那是日本特高课潜伏在战时陪都心脏的特级地面航空导航台!

  在这座多雾的山城,日军重型轰炸机夜间极易迷航。而一旦日军九七式重型机群顺着这道地面红蓝航标从夜空中俯冲投弹,整个长江北岸人口最稠密的避难区、商业街区以及数座隐秘的地下军工重镇,必将瞬间沦为一片火海地狱!

  “六哥,我带行动一队从正面山道摸上去,直接用汤姆逊冲锋枪突进去把狗日的炸成肉酱!”赵简之猛地按住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满脸横肉紧绷,眼中凶光毕露地请战。

  “不行。”

  郑耀先缓缓放下望远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冰冷如刀:“正面盘山石阶两侧的枯枝落叶与虚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那是日本特高课惯用的‘梅花诡雷阵’,底下埋着触发式拉线地雷。一旦踩响一颗,不仅抓不到活口,更会惊动天主堂里的发信员在三秒内烧毁密码底本与联络名册。”

  “那怎么办?正面全被地雷封死了,咱们总不能插翅膀飞上去吧?”赵简之急得直挠头。

  “处长,让我去。”

  一直静静肃立在郑耀先身后的公卿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那张消瘦棱角分明的面庞在幽绿色的荧光灯下,透着一股如同雪原孤狼般冷酷而决绝的煞气。

  他伸出修长而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望远镜视野中天主堂后方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绝壁:“天主堂背靠观音岩后山悬崖,整座断崖高三十多米,壁立千仞,垂直如刀削,而且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鬼子自以为那是天然屏障,绝不会在悬崖方向布置任何警戒暗哨或地雷。只要给我一根防滑攀岩绳,我徒手爬上去,从钟楼后窗悄悄翻进去,无声清场!”

  赵简之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公卿:“小子,你疯了?!那可是三十多米高、常年被江风吹蚀的垂直风化岩!夜里江风大得能把整头牛吹翻,万一手滑掉下长江峡谷,摔在鹅卵石滩上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公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而自负的弧度:“在关外黑山白水之间,老子为了打野猪掏老鹰窝,徒手爬过八十丈高、结着厚冰的鹰嘴岩。三十米的烂石头,摔不死我。”

  郑耀先深深注视着公卿那一双无所畏惧的狼眸,心中对这柄刚出鞘的绝世利刃赞许不已。

  他从腰间解下一卷用桐油浸泡过的特制防滑细麻绳递给公卿,沉声吩咐:“活着摸进阁楼,把密码本和发信机完完整整给老子带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五分钟后,观音岩后山悬崖绝壁下。

  公卿脱下了沉重的外衣,只穿着一身紧绷利落的黑布夜行劲装。他将郑耀先昨夜赏赐的那把通体漆黑的特许消音匕首横叼在口中,十指指尖与快靴前端抹上一层厚厚的防滑松香粉。

  整个人如同一只通体漆黑、无声无息的暗夜幽蝠,悄然贴上了冰冷滑腻的垂直岩壁!

  “呼,!!”

  狂暴凛冽的江风如同一柄柄钢刀呼啸割面,脚下便是深不见底、奔腾咆哮的长江急流。

  公卿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寒的幽光,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抠入风化岩石的细小裂隙与老黄葛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之中。

  他的四肢协调得宛如在平地疾驰,肌肉如钢丝般剧烈收缩舒张,身形在垂直绝壁上闪转腾挪,甚至没有带起半点碎石滚落的声响!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仅仅耗时两分零八秒,公卿整个人如同一片轻若无物的黑色枯叶,敏捷至极地翻上了天主堂钟楼顶端那座狭窄的风化石台!

  阁楼内部,两名身穿深黑色夜行衣的日本特高课发信特工正神情专注地操作着一台金属外壳的高频发信机。

  其中一名留着仁丹胡的特务双手操纵着强光透镜灯,正准备扣动旋钮发出下一组红蓝交替航标代码。

  “快点发报!”仁丹胡特务用低沉的日语催促道,“武汉第三飞行团的三十六架重轰炸机已经完成挂弹!只要把较场口和兵工厂的坐标校准,后天清晨,整个重庆都将被皇军的大火夷为平地!”

  就在这一刹那!

  钟楼后窗那块布满厚厚灰尘的彩色玻璃窗,被一柄极薄的合金匕首刀尖自外侧无声挑开了生锈的铜制插销。

  一道黑影如夜叉索命般自天窗上方无声倒吊滑落!

  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

  公卿双脚刚一沾地,左手便如铁箍般自后方死死捂住了仁丹胡特务的口鼻,右手一柄极细的高韧性钨钢绞丝自特务颈项间狠狠向前一勒!

  “咔嚓!!”

  喉管与颈椎骨在同一瞬间被狂暴勒成粉碎!仁丹胡特务双眼暴凸布满血丝,连一声呜咽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气绝身亡!

  另一名负责记录电波的日谍听到骨裂异响,惊骇欲绝地猛然转身拔出手枪!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枪离开枪套半寸,公卿右手的黑色消音匕首已如狂暴的黑色闪电般刺出!

  “噗嗤!!”

  冰冷的合金刀刃自下颌骨下方精准贯穿了日谍的大脑,刀尖直接从其后脑枕骨处森然透出!

  猩红粘稠的脑浆与鲜血顺着放血槽激射而出,溅在彩绘玻璃圣母像的面孔上!

  两名日本顶尖发信死士,在短短三秒钟内被全数凌厉格杀!

  公卿利落地拔出短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净血迹,快步冲到前窗切断了强光信号灯的蓄电池电线,随即自怀中摸出一支微型红色手电筒,朝着山下公路方向有节奏地连续闪烁了三下。

  “得手了!第一大队,突击!!”

  公路旁的密林中,郑耀先带着赵简之与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行动处特工如猛虎下山般冲破侧翼防线,直扑天主堂!

  当郑耀先踩着木梯迈入顶层阁楼时,公卿正手握滴血的短刀,垂手肃立在发信机旁。

  桌上,那台德制超高频军用发信机依然散发着电子管的温热,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沾着血迹的《天狗航标日文密电本》,以及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半透明工程描图纸。

  赵简之快步上前用强光手电筒照亮描图纸,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哥!你看这个!!”

  只见那张半透明描图纸上,用极精细的红蓝专业绘图笔,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重庆半岛全部核心防空掩体的精确数据!

  其中,较场口大防空洞的七个隐秘换气井、磁器口第二兵工厂地下冲压车间通风口,以及黄山官邸防空洞的经纬度数据,赫然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毫厘不差!

  而在图纸右下角的比例尺旁,留着一行用毛笔小楷写下的微小备忘字迹:

  【四月廿八日修校于作战机要室】

  郑耀先戴着白羊皮手套,从容接过那张图纸,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镜,死死盯住了右下角那个画着圆圈的校核标记。

  在那枚圆圈的左下角,由于握笔者的手指生理缺陷,留着一个极不显眼的微小断口。

  “六哥,这笔迹是谁的?”赵简之疑惑地皱起眉头。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滔天杀机,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宛如盯住猎物的冷血雄鹰:

  “市防司令部参谋处作战科长吴泽民,两年前在台儿庄战役被重炮弹片削掉了左手小指指尖。他每次签字画押画圆圈时,左手按纸不稳,左下角必然会留出一个缺口。”

  郑耀先啪的一声合上放大镜,冷声下令:

  “通知行动处全体集合!明晚七点,在上清寺聚丰园包下整座二楼,老子要请市防司令部的长官们,好好吃一顿接风酒!”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军统六哥,风筝前传,军统六哥,风筝前传最新章节,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