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发什么呆?”

  萧逸拿手在陈邪眼前晃了两下。

  陈邪睁开眼。

  “北郊老厂区,扎堆了十几个。”

  “北境的?”

  “北境的。”

  萧逸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说好的撤人,撤到厂区里去了?这是要就地转行,进厂拧螺丝?”

  悟德把木鱼往桌上一搁。

  “阿了个佛,那娘们前脚刚说一个不留,后脚就搞小动作,佛爷这暴脾气可忍不了。”

  林小蛮已经站起来了。

  “几个元婴?”

  “没看清,那块地方有东西挡着,神识进不去。”

  陈邪站起身,把万魂幡往腰上一别。

  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陈邪的神识都进不去。

  这话分量可不轻。

  大白从果盘里拔出脑袋,嘴边糊着一圈果汁。

  “嘎?还有你小子看不透的地方?”

  “那你去看看?”

  “白爷……白爷这不是在消食嘛。”

  大白说着,又往嘴里塞了颗地髓果。

  陈邪懒得理它,冲张怀道抬了抬下巴。

  “开车。”

  ……

  北郊。

  老厂区荒了十几年。

  铁皮厂房锈得发红,风一吹,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野草长到半人高,踩上去全是碎玻璃。

  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馊味。

  车停在两公里外。

  几人摸过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萧逸蹲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围墙后面,手里的阵盘转得飞快。

  “老陈,有阵法。”

  “什么级别?”

  “玄级,隐匿加隔绝,套了两层。”

  萧逸咂了咂嘴。

  “北境这帮老外,阵法水平还凑合,跟我比,那是遥遥落后。”

  “能破吗?”

  “包的。”

  他指尖在阵盘上点了三下,又停住。

  “不过有个问题。”

  “说。”

  “阵眼连着一根警戒线,我一动,里面就知道。”

  悟德凑过来。

  “那还破个锤子?直接冲进去,佛爷一个金钟罩,全给他们扣里面。”

  “扣你个头。”

  萧逸白他一眼,“人家要是在里面搞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一冲,人家一拍屁股全毁了,证据都没了。”

  林小蛮手指头在剑匣上敲了敲。

  “那你说怎么办?”

  萧逸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往陈邪身上飘。

  陈邪从兜里摸出一沓黄纸。

  三两下,折出一只巴掌大的纸蝶。

  他往纸蝶上吹了口气。

  纸蝶翅膀扑棱两下,飞了起来。

  贴着草尖,绕过那层看不见的光幕,从厂房顶上一道裂缝钻了进去。

  萧逸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老陈,你这玩意不触发警戒?”

  “禁制拦不住它。”

  “那你早拿出来啊!我搁这算了半天阵眼……”

  “你算你的,又不耽误。”

  萧逸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吐出来。

  行。

  你是大爷。

  大白在旁边笑得翅膀直抖。

  “嘎!脆皮就是脆皮,算半天不如一张纸!”

  “你再嘎一声,我把你阵在这当稻草人。”

  “你试试!”

  “都闭嘴。”

  陈邪闭上眼,神识顺着纸蝶沉了进去。

  厂房里亮着灯。

  十三个北境修士,围成一圈。

  圈子中间,立着一口铁笼子。

  一人多高,蒙着厚厚的黑布。

  黑布上画满暗红色的符文,看着像血画的,还没干透。

  那个白发老头站在笼子前面,手里摇着一只铃铛。

  摄魂铃。

  陈邪认得这玩意。

  铃声一下比一下急。

  笼子里,有东西在撞。

  砰。

  砰。

  铁栏杆被撞得往外凸起一块。

  “老陈?”

  萧逸压低声音,“看见啥了?”

  “一个笼子。”

  “笼子里关的啥?”

  “看不见,蒙着布。”

  陈邪睁开眼,眉头拧成一团。

  “但那味不对。”

  “什么味?”

  “魔气。”

  几个人同时没了声。

  悟德的光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阿了个佛……北境把魔修关笼子里,运到西开来?”

  “图啥啊?”

  萧逸嗓子都变了调,“养宠物?”

  张怀道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

  “师叔,生命教廷全员入魔,总部封锁了雪岭。”

  “笼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是从雪岭漏出来的?”

  陈邪看了他一眼。

  小张这脑子,转得比萧逸快多了。

  “有可能。”

  林小蛮的剑匣扣已经松开。

  “别猜了,进去就知道。”

  “等等。”

  陈邪抬手。

  纸蝶传回来的画面里,白发老头停了铃。

  他转过身,冲身后一个北境修士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简。

  “他们在跟谁联系。”

  陈邪说。

  “英格丽德?”

  “不像。”

  “老萧。”

  “在。”

  “破阵。”

  “警戒线呢?”

  “让他们知道。”

  陈邪把万魂幡抽了出来。

  “小爷就想看看,他们背后那位,接不接得住。”

  萧逸眼睛一亮,把阵盘往地上一拍。

  “得嘞!”

  咔嚓。

  两层光幕碎成一片,哗啦啦往下掉。

  厂房里的十三个人同时抬头。

  白发老头脸色剧变。

  “749!”

  大门被林小蛮一剑劈成两半。

  铁皮卷着火星子飞进厂房,砸翻了两个北境修士。

  悟德第一个冲进去,金钟罩罩住半个厂房。

  “阿了个佛!全都别动!谁动佛爷超度谁!”

  大白扑腾着翅膀从后面挤进来,嘴里还叼着半颗果子。

  “嘎!白爷来了!戒指都给白爷留着!谁也别抢!”

  白发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挡在铁笼子前面。

  “陈邪!你说过给三天!”

  “对啊。”

  陈邪拎着万魂幡,慢悠悠走进来。

  “小爷说三天内滚出西开。”

  “可没说三天内能在西开养魔物。”

  老头咬着牙。

  “这是北境的私事!”

  “私事?”

  陈邪抬起幡杆,指了指那块还亮着的玉简。

  “你们都跑来小爷的地盘养魔修了,也是私事?”

  老头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厂房里安静得吓人。

  只剩笼子里那东西撞栏杆的声音,越来越响。

  砰。

  砰。

  砰。

  最后一声闷响。

  笼子上的黑布被一股力量从里面撕开。

  一只手伸了出来。

  干枯,乌黑,指甲足有三寸长。

  袖口上,绣着一个陈邪熟得不能再熟的徽记。

  生命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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