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赞蓬被笑得发懵。

  他扭头去看颂猜。

  颂猜闭着眼,两只干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那表情,跟死了亲儿子差不多。

  “笑什么?”

  阿赞蓬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

  萧逸笑得喘不上气,拿手背擦眼角。

  “没错,你说得太对了。”

  “我就想问一句,那七个人是你们的人,这事你们认了是吧?”

  阿赞蓬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好像这才回过味来。

  “我……”

  “别我了。”

  悟德一巴掌拍在桌上,光头锃亮,“阿了个佛,佛爷听得清清楚楚,你第二回认了。”

  “一回是口误,两回就是招供。”

  林小蛮抱着剑匣,靠在椅背上,难得开了口。

  “蠢。”

  就一个字。

  阿赞蓬的脸从红变紫。

  陈邪没笑。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刚才说,那七个人没害过一个大夏人?”

  阿赞蓬咬着牙,没接话。

  “人元丹怎么炼的,你比小爷清楚。”

  陈邪把木盒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来,往桌子中间一推。

  盒盖弹开。

  三颗血红的珠子滚了半圈,腥气在会议室里散开。

  “一颗十个修士。”

  “三颗,三十个。”

  “这三十个人,是从你们南洋空运过来的?”

  阿赞蓬嘴唇哆嗦。

  颂猜终于睁开眼。

  “陈先生。”

  他嗓子很哑,“人元丹的来历,我们降头会确实不知情。”

  “那七个人的事,降头会认。”

  “该罚的,我们认罚。”

  陈邪看他一眼。

  老狐狸。

  小的捅出篓子,老的立马换策略。

  认个小的,保个大的。

  “认罚好啊。”

  陈邪咧嘴,“小爷就喜欢讲道理的。”

  “说说,怎么罚?”

  颂猜沉默片刻。

  “降头会在大夏境内的所有成员,三日内离境。”

  “西开据点的损失,降头会不追究。”

  萧逸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不追究?”

  “老头,你这话说得跟你们吃了多大亏似的。”

  “据点是我们平的,戒指是我们收的,你不追究,你拿什么追究?”

  颂猜脸皮抽了抽,没吭声。

  大白蹲在陈邪椅子扶手上,嗑着妖丹,绿豆小眼滴溜溜转。

  “嘎!姓陈的,这老头穷了。”

  “白爷昨晚把他们老窝都搬空了,连降头虫的罐子都没剩。”

  “他现在拿得出来的,就剩他那身老皮了。”

  颂猜眼角狂跳。

  阿赞蓬终于爆了。

  “你一只鹅凭什么插嘴!”

  大白把嘴里的妖丹咽下去,慢悠悠抬起头。

  “嘎?”

  洞虚境的威压,就漏了一丝。

  阿赞蓬膝盖一软,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墙上。

  脸白得跟纸一样。

  “白爷凭什么?”

  大白翅膀一叉,“就凭白爷踩死你,跟踩死一只降头虫没区别。”

  “还有,白爷是大妖,不是鹅。”

  陈邪抬手,把它脑袋按下去。

  “行了,别吓唬小孩。”

  他转向北境那边。

  英格丽德一直在看戏,茶杯端在手里,嘴角挂着一点笑。

  “英格丽德女士。”

  陈邪开口,“看得挺开心?”

  英格丽德放下茶杯。

  “降头会认了,北境的清白也就有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清白?”

  陈邪掏了掏耳朵,“你们北境那五十多号人,昨天在小爷楼下,可是交了五十多个戒指。”

  “戒指里那些血煞符、摄魂铃,也是降头会塞进去栽赃你们的?”

  英格丽德笑容僵了一下。

  光头莫卡往前倾了倾身子。

  “陈先生,昨天的戒指,我们已经交了。”

  “东西都在你手里,账已经平了。”

  “平了?”

  萧逸乐了,“大哥,那是买路钱,跟罚款是两码事。”

  “你们走大夏的路,交买路钱天经地义。”

  “违禁品的事,咱还没开始算呢。”

  白发老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眼皮。

  “小伙子,适可而止。”

  他声音不高,元婴后期的气息压过来。

  “北境愿意配合749清退,人我们会带走。”

  “但你们要是逼得太紧,北境联盟也不是吃素的。”

  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张怀道的手已经搭在腰间。

  林小蛮的剑匣扣“咔”地松了半寸。

  陈邪看着那老头,没动。

  “你在威胁小爷?”

  “提醒。”

  老头说。

  “哦,提醒。”

  陈邪点点头,身子往前一探。

  “那小爷也提醒你一句。”

  “总部的命令是,赖着不走的,耍花样的,就地格杀,无论修为。”

  “你元婴后期,算个什么东西,敢在小爷面前装逼。”

  老头脸色沉了下去。

  英格丽德伸手按住老头的胳膊。

  “陈先生说笑了。”

  她重新挂上笑,“北境今天就开始撤人,一个不留。”

  “很好。”

  陈邪往椅背上一靠,“三天。”

  “三天后西开还能闻到你们一根头发的味道,小爷就默认你们不想走了。”

  英格丽德起身,微微欠身。

  “告辞。”

  北境三人走得干脆。

  颂猜也站起来,拽着阿赞蓬的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往外拖。

  阿赞蓬还在挣扎。

  “他们欺人太甚!”

  “闭嘴。”

  颂猜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门关上了。

  萧逸往椅子上一瘫,长出一口气。

  “爽。”

  “看北境那娘们吃瘪,比吃凤凰果还爽。”

  悟德敲了下木鱼。

  “阿了个佛,那老头最后那一下,佛爷还以为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

  陈邪说,“北境要是真想打,昨天在楼下就打了。”

  “他们怕的是总部,不是小爷。”

  林小蛮皱眉。

  “那就这么让他们走?”

  “走?”

  陈邪拍了拍腰间的万魂幡。

  “昨天楼下那五十多个,幡里的鬼早就盯上了。”

  “他们走到哪,小爷就知道哪。”

  萧逸眼睛一亮。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

  “嗯。”

  陈邪闭上眼,神识沉进幡里。

  五十多缕气息,散在西开各处。

  有的在机场附近,有的在城南的车站。

  还有十几缕,挤在北郊一片老厂区里,半天没挪窝。

  陈邪眉头一挑。

  都说了要撤,扎堆在老厂区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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