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窦建德的粮垒——车垒多处破损，夏军伤亡惨重，再冲一波，大概率能拿下来。
咄苾万分不甘。
继续猛攻窦建德，李秀宁的娘子军就在侧后，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上来。
两面受敌，就算最后能把窦建德的粮垒打下来，也是惨胜。
他现在手里还剩多少？满打满算五千骑出头。
若是再把这仅剩的五千骑打没，他咄苾在突厥诸部面前还抬得起头？
“执失思力。”
“在。”
“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执失思力斟酌了一下措辞。
“特勤，与其在此苦战、两线受敌，不如暂时停战，收拢兵马。将眼前局势如实上报可汗，请可汗定夺。”
咄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旁边一名千骑长凑上来，面带忧虑。
“特勤，若长期与隋军、夏军对峙于此，万一隋军援军赶到，咱们就被合围了。”
咄苾冷笑一声。
“援军？隋军主力全在君子馆，李琚脱不开身。这地方能调的，不过是些运输后勤的辅兵、民夫。那些人拿扁担的，有什么战力？”
“传令——鸣金收兵，收缩阵型。”
“依托高地堤岗结成环形防御，一面监视窦建德，一面警戒侧面隋军。”
“同时遣快马信使，将博野原战况、兵力折损、当前困境一并上报可汗。请可汗增援，或示下进退。”
号角响起。
突厥骑兵缓缓后撤，退到一处高地堤岗上，结成环形阵。
骑兵下马，盾牌朝外，弓手居中。
快马信使从阵后冲出去，朝君子馆方向疾驰。
粮垒阵内。
突厥暂停攻势，夏军终于喘了一口气。
士卒们靠着粮车瘫坐下去，仰面朝天大口喘气，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窦建德提着刀在阵中走了一圈，清点伤亡。
一万二千兵马，打到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王伏宝被抬到粮车后面，身上插着五支箭，甲胄碎了大半。
军医正在给他拔箭包扎，疼得他满头大汗，咬着布巾没吭声。
窦建德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
“怎么样？”
“大王，箭伤深，但没中要害。得静养，不能再上阵拼命了。”
王伏宝把嘴里的布巾吐出来。
“大王，我能打。”
“歇着。”
“大王——”王伏宝撑着要起来，“突厥人只是暂停攻势，随时会卷土重来。末将还能守——”
“孤让你歇着，这是军令。”
王伏宝只好躺了回去。
凌敬从阵后快步走过来，面色凝重。
“大王，突厥收兵了，但没退。他们退到高地堤岗上结了环形阵，看样子是在防着我们，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窦建德站起来，往远处望了一眼。
“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正可趁他收兵，抓紧抢修工事、加固车垒。一旦突厥卷土重来，以我军现在的状态，难撑。”
凌敬拱手：“明白。”
窦建德回头扫了一眼阵中的士卒和民夫。
“还能动的，都起来！抢修车垒，填挖壕沟！放哨的给我盯紧了，突厥人一动，立刻回报！”
阵中响起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士卒和民夫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开始搬动粮车、掘土挖沟。
博野原一侧，娘子军阵地。
李秀宁策马回阵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杜瑶迎上来：“秀宁姐姐，伤亡清点完了。”
“说。”
“弓骑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三百余。陌刀营伤亡小些，不到一百。”
“这么多？”
李秀宁眉头拧起一个节，这是成军以来，娘子军伤亡最重的一次。
这些骑手个个都是多年打磨出来的精锐，身经百战，一人便抵得数名寻常士卒。
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每损失一个都让人心头刺痛。
“把阵亡的弟兄们记好名字，回头抚恤，一个不许漏。”
“明白。”
李秀宁又问：“窦线娘呢？”
“那边。”杜瑶往阵后一指，“军医正在给她包扎。”
李秀宁走过去，窦线娘靠在一辆粮车上，浑身上下全是血。
甲胄被卸下来放在一旁，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断箭，医工正在给她缠绷带。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李秀宁走过来，还想站起来。
“别动。”李秀宁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旁边蹲下来，“伤哪儿了？”
“皮肉伤，没伤骨头，歇一歇就能打。”
“你已经打够了，先下去养伤。”
“可是——”
“突厥人没退，结了环阵，今晚可能不太平，明天更可能是一场硬仗。”李秀宁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明天怎么上阵？”
窦线娘觉得有道理，没有再犟。
李秀宁站起来，对杜瑶道：“全军扎营，人不卸甲，马不力鞍。派游骑盯着突厥动静，一个时辰一换。”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入夜，滹沱河下游，七里井。
河湾里黑沉沉一片。
一艘艘漕船无声靠岸，船头挡板放落，搭在浅滩上。
舱里走出来的不是粮包，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卒，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王逾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扶腰刀，看着士卒一队队下船集合。
岸上，斥候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博野原那边探清了。咄苾攻窦建德的粮垒，偏师被娘子军全歼，咄苾收兵上了高地堤岗，结环阵自守。”
“窦建德残兵死守粮垒；娘子军在突厥侧翼扎营，三方罢战对峙。”
王逾听完，转过身来。
“传令——全军集结，不作休整，趁夜色西进博野原。”
“再派信使，快马分赴窦建德、李秀宁两军，告诉他们—— 今夜合围，杀胡！”
“得令！”
八千护漕水师已经列好队，黑压压一片。
甲叶轻响，刀锋隐入黑暗。
这是李琚在都水监时一手组建的护漕水师。
平素押粮护漕，不显山不露水，可这八千人是水陆皆精的老底子。
王逾翻身上马，马鞭往前一指。
“全军开拔，急行博野原！”
咄苾万分不甘。
继续猛攻窦建德，李秀宁的娘子军就在侧后，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上来。
两面受敌，就算最后能把窦建德的粮垒打下来，也是惨胜。
他现在手里还剩多少？满打满算五千骑出头。
若是再把这仅剩的五千骑打没，他咄苾在突厥诸部面前还抬得起头？
“执失思力。”
“在。”
“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执失思力斟酌了一下措辞。
“特勤，与其在此苦战、两线受敌，不如暂时停战，收拢兵马。将眼前局势如实上报可汗，请可汗定夺。”
咄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旁边一名千骑长凑上来，面带忧虑。
“特勤，若长期与隋军、夏军对峙于此，万一隋军援军赶到，咱们就被合围了。”
咄苾冷笑一声。
“援军？隋军主力全在君子馆，李琚脱不开身。这地方能调的，不过是些运输后勤的辅兵、民夫。那些人拿扁担的，有什么战力？”
“传令——鸣金收兵，收缩阵型。”
“依托高地堤岗结成环形防御，一面监视窦建德，一面警戒侧面隋军。”
“同时遣快马信使，将博野原战况、兵力折损、当前困境一并上报可汗。请可汗增援，或示下进退。”
号角响起。
突厥骑兵缓缓后撤，退到一处高地堤岗上，结成环形阵。
骑兵下马，盾牌朝外，弓手居中。
快马信使从阵后冲出去，朝君子馆方向疾驰。
粮垒阵内。
突厥暂停攻势，夏军终于喘了一口气。
士卒们靠着粮车瘫坐下去，仰面朝天大口喘气，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窦建德提着刀在阵中走了一圈，清点伤亡。
一万二千兵马，打到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王伏宝被抬到粮车后面，身上插着五支箭，甲胄碎了大半。
军医正在给他拔箭包扎，疼得他满头大汗，咬着布巾没吭声。
窦建德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
“怎么样？”
“大王，箭伤深，但没中要害。得静养，不能再上阵拼命了。”
王伏宝把嘴里的布巾吐出来。
“大王，我能打。”
“歇着。”
“大王——”王伏宝撑着要起来，“突厥人只是暂停攻势，随时会卷土重来。末将还能守——”
“孤让你歇着，这是军令。”
王伏宝只好躺了回去。
凌敬从阵后快步走过来，面色凝重。
“大王，突厥收兵了，但没退。他们退到高地堤岗上结了环形阵，看样子是在防着我们，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窦建德站起来，往远处望了一眼。
“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正可趁他收兵，抓紧抢修工事、加固车垒。一旦突厥卷土重来，以我军现在的状态，难撑。”
凌敬拱手：“明白。”
窦建德回头扫了一眼阵中的士卒和民夫。
“还能动的，都起来！抢修车垒，填挖壕沟！放哨的给我盯紧了，突厥人一动，立刻回报！”
阵中响起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士卒和民夫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开始搬动粮车、掘土挖沟。
博野原一侧，娘子军阵地。
李秀宁策马回阵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杜瑶迎上来：“秀宁姐姐，伤亡清点完了。”
“说。”
“弓骑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三百余。陌刀营伤亡小些，不到一百。”
“这么多？”
李秀宁眉头拧起一个节，这是成军以来，娘子军伤亡最重的一次。
这些骑手个个都是多年打磨出来的精锐，身经百战，一人便抵得数名寻常士卒。
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每损失一个都让人心头刺痛。
“把阵亡的弟兄们记好名字，回头抚恤，一个不许漏。”
“明白。”
李秀宁又问：“窦线娘呢？”
“那边。”杜瑶往阵后一指，“军医正在给她包扎。”
李秀宁走过去，窦线娘靠在一辆粮车上，浑身上下全是血。
甲胄被卸下来放在一旁，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断箭，医工正在给她缠绷带。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李秀宁走过来，还想站起来。
“别动。”李秀宁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旁边蹲下来，“伤哪儿了？”
“皮肉伤，没伤骨头，歇一歇就能打。”
“你已经打够了，先下去养伤。”
“可是——”
“突厥人没退，结了环阵，今晚可能不太平，明天更可能是一场硬仗。”李秀宁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明天怎么上阵？”
窦线娘觉得有道理，没有再犟。
李秀宁站起来，对杜瑶道：“全军扎营，人不卸甲，马不力鞍。派游骑盯着突厥动静，一个时辰一换。”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入夜，滹沱河下游，七里井。
河湾里黑沉沉一片。
一艘艘漕船无声靠岸，船头挡板放落，搭在浅滩上。
舱里走出来的不是粮包，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卒，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王逾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扶腰刀，看着士卒一队队下船集合。
岸上，斥候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博野原那边探清了。咄苾攻窦建德的粮垒，偏师被娘子军全歼，咄苾收兵上了高地堤岗，结环阵自守。”
“窦建德残兵死守粮垒；娘子军在突厥侧翼扎营，三方罢战对峙。”
王逾听完，转过身来。
“传令——全军集结，不作休整，趁夜色西进博野原。”
“再派信使，快马分赴窦建德、李秀宁两军，告诉他们—— 今夜合围，杀胡！”
“得令！”
八千护漕水师已经列好队，黑压压一片。
甲叶轻响，刀锋隐入黑暗。
这是李琚在都水监时一手组建的护漕水师。
平素押粮护漕，不显山不露水，可这八千人是水陆皆精的老底子。
王逾翻身上马，马鞭往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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