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南滇边境某偏僻小镇。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随处可见神色匆匆的过客。

  林辰顶着“张颂”饱经沧桑的面皮,蹲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修车铺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旧夹克,脚踩一双沾满黄泥的杂牌运动鞋。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红塔山。

  这几天他全程靠着大客车和黑车接力,一路晃荡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颂这套身份,骗骗路边检查还凑合。

  真要去祖国边境,特别是南滇边境,难免不会暴露。

  偷渡就有要偷渡的觉悟。

  林辰掏出新买的直板手机。

  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阿瓒记忆里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迟迟没有说话。

  林辰操着一口夹杂着地方口音的黑话开了口。

  “风紧,要个水路趟子,黑爷的盘口?”

  对面停顿了好几秒才传出声音。

  “几成水?带几个人?”

  “就我一个,十成十的干货。”

  林辰压着嗓子,语气里装出那种跑路亡命徒特有的焦躁和警惕。

  “钱已经备好了,要最快的。”

  “晚上九点,镇东头废弃砖窑。”

  “带上钱,别耍花样。”

  电话挂断,林辰把直板机揣进兜里,吐掉嘴里根本没点着的烟。

  这个叫老黑的蛇头是阿瓒在这条线上用惯了的熟人。

  这人认钱不认人,只要钱到位,活人死人都能运过去。

  晚上九点,镇东头废弃砖窑。

  这里四周全是半塌的土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远处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满是泥浆的改装越野车开了过来,车门推开,刺鼻的死鱼腥味扑面而来。

  林辰鼻翼动了动。

  好家伙。

  这车要是拉去横店拍末日片,连道具组的钱都省了。

  老黑从驾驶座下来,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骨链。

  他上下打量着林辰。

  林辰现在这副尊容实在让人提不起防备。

  佝偻着背,眼神闪躲,双手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我很怂”的窝囊气。

  老黑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干这行这么多年,这种犯了事吓破胆逃命的怂包见多了。

  “钱带了吗?”

  林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手还故意抖了两下。

  “带了,带了,您数数。”

  老黑一把抓过钱,快速点清,塞进怀里。

  “上车,后座躺着,有查车的别出声。”

  林辰唯唯诺诺地点头,钻进满是鱼腥味的后座。

  越野车发动,扎进了没有路灯的荒野。

  这路颠得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晃出来。

  林辰躺在后座,随着车身剧烈摇晃,心里疯狂吐槽。

  卧槽。

  这破路。

  偷渡果然是个体力活。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一片茂密的原始雨林边缘。

  老黑从后备箱扔给林辰一件银亮亮的连体雨衣。

  “穿上,这是防边防热成像扫描的特殊锡纸服。”

  “待会儿跟着我走,千万别掉队,这雨林里瘴气重,掉队就是个死。”

  林辰老实巴交地穿上锡纸雨衣。

  这玩意穿在身上又闷又热,走起路来还咯吱咯吱响。

  林辰忍了。

  这帮搞偷渡的还挺与时俱进。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黑漆漆的雨林。

  脚下全是腐烂的落叶和深不见底的泥潭。

  老黑在前面走得飞快。

  林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点瘴气和恶劣地形对炼气七层的修士来说,走在里面稳稳当当,连气都不用喘。

  但他还是得装出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样子。

  时不时还得假装被树根绊一下,踩进泥坑里弄得满身狼狈。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终于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一条宽阔浑浊的界河横在面前。

  岸边隐蔽的芦苇荡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柴油动力铁皮船。

  船上站着三个光膀子的男人。

  全是骠北那边过来的毒贩。

  个个面露凶光,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家伙。

  老黑走上前去交涉,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接过钱,眼神越过老黑地落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此刻穿着宽大的破夹克,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这副打扮,看起来就是个带着全部身家跑路的肥羊。

  刀疤脸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冲另外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老黑,这规矩今天得改改了。”

  刀疤脸用蹩脚的中文开了口。

  “这头羊看着挺肥,过河费得翻倍,还有他手里那个包,留下。”

  老黑的脸色有些难看,赶忙出声劝阻。

  “刀疤,咱们讲好规矩的,都是道上的买卖,别坏了名声。”

  “名声?哥几个马上就要去美利坚了要这玩意有啥用?”

  刀疤脸一把推开老黑,伸手拔出腰间的自制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老黑的脑袋。

  另外两个人也掏出了带着血槽的短刀,一脸狞笑地走向林辰。

  林辰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出门在外,总能遇到这种赶着投胎的瞎子。

  老黑举着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个原本看着窝囊至极的中年男人,动了。

  那个拿着刀的毒贩根本没看清林辰的动作。

  视线里一花,自己握刀的手腕就被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扣住。

  林辰往下一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呈现诡异的角度弯折。

  短刀掉落,还没落地就被林辰接在手里。

  林辰手腕顺势一挥。

  那个毒贩的咽喉多了一道红线。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双手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刀疤脸大惊失色,立刻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黑夜中传来砰的一声爆响,刺耳的枪声在河滩上回荡。

  但子弹打在了空地上。

  林辰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毒贩身侧。

  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跌飞出去,重重摔进浑浊的界河里。

  水面上翻腾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几条粗壮的黑影从水底浮现。

  那是盘踞在河里觅食的野生鳄鱼。

  落水者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戛然而止,水面泛起大片殷红的血水。

  刀疤脸吓得双手发抖,正要再次开枪。

  林辰一脚踢在地上的一块鹅卵石上。

  石头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自制手枪脱手飞出。

  林辰上前一步,单手捏住刀疤脸的脖子。

  手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想黑吃黑?”

  林辰用的还是那种沧桑沙哑的嗓音。

  但语气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再没有半点刚才的窝囊样。

  他手上微微发力,指骨嵌入刀疤脸的皮肉。

  刀疤脸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憋得发紫,双手拼命扒拉着手臂。

  林辰懒得听他求饶,手腕一抖。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颈椎断裂声。

  刀疤脸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林辰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随手把他丢进了河里。

  水面再次翻滚,几条鳄鱼迅速聚拢过去,争抢着新鲜的血肉。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老黑站在旁边,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合着泥土味散开。

  他混边境这么多年。

  拿刀的见过。

  拿枪的见过。

  杀人犯也见过不少。

  可像眼前这个前一秒缩着脖子装孙子,后一秒把三条命当垃圾处理的……

  真他妈没见过。

  这哪是肥羊。

  这分明是活阎王啊!

  林辰转过身,看向老黑。

  顺手把地上的那把手枪捡起来,揣进夹克的兜里。

  “开船。”

  林辰语气平静。

  老黑一哆嗦,收起逃命的想法,连滚带爬地爬上了铁皮船。

  “爷,您坐好,马上开!马上开!”

  柴油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

  铁皮船在浑浊的界河上劈波斩浪。

  这一路出奇的安静。

  老黑死死盯着前方的水路,连回头看一眼后座的勇气都没有。

  凌晨时分,偷渡船终于靠岸。

  空气里的湿热感比南滇边境更加浓重。

  金三角,到了。

  船刚停稳,老黑哆哆嗦嗦地从驾驶舱里走出来。

  全程弯着腰,双手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爷,这是当地的不记名黑卡手机。”

  林辰接过布包。

  看了他一眼。

  “你挺会办事。”

  老黑脸皮抽了一下。

  那不是会办事。

  那是怕自己办得不够好,被你顺手扔河里喂鱼。

  “应该的。”

  “都是应该的。”

  得到对方的首肯,老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驾驶舱。

  铁皮船在江面上掉了个头。

  发动机发疯似的怒吼,加大马力逃也似的开走了。

  林辰独自站在湄川畔的泥滩上。

  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原始丛林,偶尔传来几声不明野兽的低吼。

  闷热的夜风吹拂着宽大的夹克。

  这里是世界闻名的罪恶之地。

  遍地都是毒贩、雇佣兵和逃犯。

  对别人来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对他来说,却是一处可以毫无顾忌施展拳脚的私人猎场。

  林辰双手插在兜里。

  炼气七层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散开来。

  方圆百米内的草木摇动、虫豸爬行,全部清晰地映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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