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沃的车轮碾过机场高速的减速带。

  车厢内开着足额的暖风。

  真皮座椅还残留着娜札身上偏甜的香水味。

  刚才的拥抱还留有余温。

  林辰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那些烟火气里的温情,被一种冷光取代。

  这世上从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个藏在金三角的巴吞。

  既然敢派徒弟跨国来寻常,就证明对方压根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玩虫子下蛊的阴损玩意儿。

  一旦发现林辰这块骨头啃不动,保不齐就得把目光转向他的家人。

  老两口那是真·凡胎肉眼,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虽说他是世上唯一的修仙者。

  但也没有神通广大到把所有人都护得密不透风。

  所以,最朴素的防守,就是主动出击。

  过去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回到村子,日头已经偏西。

  红砖大院的后院里。

  大妖张三正撅着屁股,在一堆烂木头里拼命刨坑。

  泥土飞溅,弄得它一身银灰色的毛发脏兮兮的。

  这货现在玩的东西都和狗差不多了。

  “过来,有事找你。”

  林辰站在台阶上,招了招手。

  张三耳朵一抖,狗脸堆满谄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过来。

  尾巴摇出残影。

  “是不是要放本大王回神农架了?”

  契约里传来这货的兴奋劲儿。

  林辰蹲下身,指尖在它脑门上重重敲了一记。

  “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金三角。”

  张三眼睛亮了。

  大荒神兽的血脉里全是好战的因子。

  它张开大嘴,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在青砖上。

  两只前爪在地上来回挠动,抠出几道白印。

  林辰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硬生生将它按在原地。

  “你不能去。”

  张三愣住了,鼻腔里发出抗议的呜咽声。

  眼珠子瞪得溜圆。

  它鼻孔喷出热气,脑袋使劲挣扎。

  艹。

  不带本大王去?还有没有天理啊!

  在这呆的本大王都要生锈了!

  林辰松开手,目光沉下来。

  眸子里带着警告的冷意。

  “你留在这,看好这栋院子。”

  “从现在开始,任何带着恶意靠近这栋房子的人。”

  “直接咬碎,连骨头渣子都别剩。”

  张三不情愿地耷拉下耳朵。

  林辰摸出兜里的一块牛肉干,塞进它嘴里。

  “少在这装可怜。”

  “老实看家。”

  “等我到了那边,在召唤你过去。”

  “到时候,让你敞开了撒欢。”

  听到这话,张三吧唧两下嘴,把牛肉干咽下去。

  这还差不多。

  它前爪抬起,在林辰的裤腿上拍了拍。

  留下一个泥印。

  一言为定,谁骗狗谁是孙子。

  安顿好这只蠢狼,林辰直起身。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周桂兰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出来。

  “在这跟狗嘀咕什么呢?”

  “外面冷,赶紧进屋!”

  林辰应了一声,把手揣进兜里,迈步走回堂屋。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的炭盆烧得很旺。

  林建国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新买的紫砂茶具。

  林辰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阳的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被接起。

  “老板!”

  赵阳那破锣嗓子震得扬声器嗡嗡响。

  “我正要给你打呢,阿玛尼那边也发意向书了!”

  “这帮奢侈品现在是排着队来送钱啊!”

  “这价格,简直感人肺腑!”

  林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风刀刮在脸上,让他保持清醒。

  “商务的事,你看着办。”

  赵阳在电话那头喘了口粗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魔都?”

  “几个大导组的饭局我都快推麻了,得给人家个准信啊。”

  林辰看着窗外干枯的枣树枝。

  树枝在风里晃荡。

  “我还要在老家陪老两口几天。”

  “接下来一周,别给我打电话。”

  “任何通告,全部推后。”

  赵阳在电话那头直接卡壳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周?你疯了?”

  “现在可是你热度最高的时候!”

  “一天不露面,几百万就没了啊!”

  林辰嗤笑一声。

  这死胖子,满脑子都是钱。

  “我说一周就一周。”

  “天塌下来,你也给我顶着。”

  “敢打扰我陪爹妈,回去扣你半年奖金。”

  没等赵阳继续哀嚎。

  林辰直接掐断了电话,屏幕暗下去。

  他手指长按电源键。

  画面闪烁,手机关机,屏幕变成一块黑板。

  拉开床头柜下面一层的抽屉。

  把手机扔在靠里的角落,跟一堆旧杂物混在一起。

  用几本旧书盖住。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闷。

  林建国喝着二锅头,砸吧着嘴,盯着那盘酸萝卜。

  “娜札那闺女刚走,这屋里怎么觉得空荡荡的。”

  周桂兰给林辰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

  “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把事办了。”

  “我跟你爸还能趁着腿脚利索,帮你们带带孩子。”

  林辰把碗里的鸡蛋扒进嘴里。

  慢慢嚼碎咽下。

  “爸,妈。”

  “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办点私事。”

  “可能过个一周左右,直接回魔都了。”

  老两口手里的筷子同时停住。

  林建国抬起头。

  “不是说多歇几天吗?怎么又走?”

  林辰抽了张纸巾擦嘴。

  “有几份合同,人家老板催得急。”

  “必须当面谈,耽误不起。”

  一听是公事,周桂兰赶紧点头,眼里满是心疼。

  “正事要紧,工作不能耽误。”

  “明天走的时候多穿点,路上注意安全,别仗着年轻不穿秋裤。”

  夜深人静。

  红砖大院陷入沉睡。

  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张三砸吧嘴的梦呓。

  四周静得出奇,连狗叫声都没有。

  林辰坐在床沿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在地板上。

  他拉开身旁的黑色帆布包。

  手指在里面摸索,抓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袋。

  刺啦一声撕开封口。

  一张薄如蝉翼的物件滑入掌心。

  这是阿瓒死后留下的人皮面具。

  南洋邪术做出来的东西。

  触感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滑腻。

  林辰双手托起面具,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粗糙的皮肤,几道明显的皱纹。

  他将面具覆在自己脸上,边缘贴合下颌线。

  在灵气的催动下,面具与肌肤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感。

  只有细微的寒意渗透进脸部毛孔。

  林辰站起身,迈步走到立式镜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清冷俊美的帅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粗糙眼神呆滞的中年大叔。

  眼角下垂,带着几分常年混迹底层的沧桑与油滑。

  还别说,这帮人这手艺还真不赖。

  连喉结的弧度和脖子上的褶皱都跟着发生了微调。

  原来电视剧演的东西也不完全都是虚构。

  林辰摸了摸下巴。

  手指上竟然传来了胡茬的粗糙感。

  他转身回到床边,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护照和身份证,对应的正是这个中年男人。

  这是阿瓒使用的假身份,名字叫张颂。

  旁边还有两扎厚厚的泰铢和美金现金。

  杀人越货这种事。

  当然得花敌人的钱,用敌人的身份。

  这也算物尽其用。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张颂了!

  林辰把护照和现金揣进宽大的黑色夹克内兜。

  背上黑色帆布包,推开卧室的门。

  脚步放得很轻,避开了老两口起夜的动静。

  走到后院。

  张三睁开眼睛,刚准备炸毛,突然闻到熟悉的气息,狗脸一僵。

  收起敌意,继续趴回地上装睡。

  院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林辰走出红砖大院。

  冷风夹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

  夜色浓重,没有路灯。

  林辰将夹克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脚下发力,整个人在夜色中穿行。

  避开村头唯一的监控探头。

  顺着乡间土路朝着国道方向掠去。

  踩着积雪尚未化尽的泥泞路面。

  越跑林辰越激动,还别说,一想起要去干什么,想想都有人让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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