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21
她抬头看了看天，冬末的日头淡得像一层薄纱，没什么温度。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摸了摸腕上的白玉镯子。
明面上的保护，她靠皇帝拿到了。接下来，她还要做一件事,在自己的厨房里，立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她转头看向俗云，说：“俗云，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俗云跟着她进了屋。白蕊姬在炕边坐下，看着俗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今天起，小厨房的食材，你每天亲自验一遍。送来的炭、水、米、面、调料，每一样都看。汤羹出锅之前，你拿银针试一遍。”
俗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但脸上带着一点疑惑：“主儿，您是担心……”
白蕊姬看了她一会儿，没直接回答，只说：“你照我说的做。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俗云抿了抿嘴，应了一声。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再问。
白蕊姬把手搁在肚子上，那地方还是平平的。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匠人正在砌灶，新砖码得整整齐齐，赵总管在旁边拿着尺子量烟道。两个御膳房来的厨子已经换了衣裳，站在一旁等着接手。
小厨房建了五天，灶台砌好，烟道通了，水缸添满，锅碗瓢盆置办齐全。白蕊姬特意让俗云去御膳房要了几尾活鲫鱼，养在院子角落的一口大水缸里。
缸里搁了水草，鱼在里头游来游去，看着倒像个小池塘。赵总管来验收的时候看见那缸鱼，愣了一下，白蕊姬站在旁边，笑着说：“我闻不得死鱼腥味，活鱼现杀，兴许好些。”
赵总管没多问，点了点头，回去照实报了。
永和宫小厨房动工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嘉贵人耳朵里。
金玉妍坐在妆台前，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她面前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沉下来的脸。御膳房直管，单独立账，两个御膳房调来的厨子，连鱼虾都自己养上了。
她原本安排好的那条路，这下子全堵死了。
她把梳子搁在妆台上，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宫女贞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金玉妍忽然停住步子，转头问：“小厨房新立，人手是怎么安排的？”
贞淑想了想，答：“回主儿，御膳房拨了两个厨子，内务府拨了四个帮工，都是新分过去的。玫贵人那边原先伺候的人少，小厨房一开，人手不够，又添了两个粗使宫女。”
金玉妍勾起嘴角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手指在妆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新立的小厨房，人手杂，底子薄。
玫贵人根基浅，自己又是个不操心的性子，底下人未必个个都盯得住。她一个南府弹琵琶的出身，懂什么驭下之道？底下人想偷懒、想捞油水，她未必看得出来。
贞淑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主儿，奴婢听说，永和宫新添的那个管喂鱼的粗使宫女，叫小荷，是从内务府刚拨过来的，家里穷得很，娘老子都在京郊种地，还有个弟弟等着钱娶媳妇。”
金玉妍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第二天，贞淑找了个由头去了永和宫附近转了一圈。小荷正在院子里给鱼缸换水，贞淑走过去，假装认错了人，搭了两句话。小荷是个实心眼的，见贞淑穿着体面、说话和气，也没防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来历说了。
贞淑记在心里，过了两日，托人给小荷家里捎了一笔银子，说是“嘉贵人念你伺候龙胎辛苦，赏你家里的”。
小荷收了银子，心里发慌，来找贞淑。贞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嘉贵人说了，你只管好好伺候玫贵人，旁的不用多想。只是有一件事，玫贵人如今怀着龙胎，得多进些鱼虾补身子。你喂鱼的时候，往鱼食里掺一点东西，让鱼肉更鲜。这事不难，也不会有人知道。”
小荷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应了。贞淑把一只小瓷瓶塞给她，里头是磨得极细的朱砂粉。每次喂鱼的时候掺一点，鱼吃了朱砂，朱砂在鱼体内蓄积，人再吃鱼，毒素就进了肚子。量小看不出来，日积月累，胎自然不稳。
与此同时，金玉妍在后宫嫔妃间走动得更勤了。她跟纯嫔说过一次“孕中多吃鱼虾，孩子生出来聪明”，跟慧贵妃也提过一嘴，跟海常在闲聊的时候也说了两句。话传得广，但不是一口气放出去的，而是一点一点渗，像水洇湿纸，看着不显眼，但慢慢就浸透了。
果然，没过几日，永和宫的小厨房开始往外端鱼了。鲫鱼汤，清蒸鲈鱼，虾仁蒸蛋，每日一道，换着花样来。
俗云端上桌的时候，白蕊姬照常拿起筷子，低头在鱼身上拨了两下，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到嘴边，嘴唇碰了碰，然后筷子一搁，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鱼肉没进嘴，被她不露痕迹地拨到了碟子边上。
俗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目光扫过碟子边那堆碎鱼肉，又看了看白蕊姬嘴角干干净净的帕子。她心里门儿清，这是做给人看的。
白蕊姬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拿勺子舀了两下，汤面晃了晃，看着像是喝了两口，其实勺子从嘴边绕过去了，汤顺着下巴滴在了帕子上。她把碗搁下，对俗云说：“撤了吧。”
俗云端着托盘往外走，小荷正在院子里给鱼缸换水，抬头看了她一眼。俗云没多说什么，把托盘里的鱼和汤倒进了泔水桶，动作利落，面上没什么表情。
金玉妍那边等消息。贞淑每日来报：“主儿，永和宫那边今日又送了鱼，玫贵人吃了半条。”“主儿，今日是虾仁蒸蛋，玫贵人吃了大半碗。”“主儿，鱼汤也喝了。”
金玉妍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她转头对贞淑说：“继续盯着。小荷那边别断了，让她照常喂。”
她抬头看了看天，冬末的日头淡得像一层薄纱，没什么温度。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摸了摸腕上的白玉镯子。
明面上的保护，她靠皇帝拿到了。接下来，她还要做一件事,在自己的厨房里，立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她转头看向俗云，说：“俗云，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俗云跟着她进了屋。白蕊姬在炕边坐下，看着俗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今天起，小厨房的食材，你每天亲自验一遍。送来的炭、水、米、面、调料，每一样都看。汤羹出锅之前，你拿银针试一遍。”
俗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但脸上带着一点疑惑：“主儿，您是担心……”
白蕊姬看了她一会儿，没直接回答，只说：“你照我说的做。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俗云抿了抿嘴，应了一声。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再问。
白蕊姬把手搁在肚子上，那地方还是平平的。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匠人正在砌灶，新砖码得整整齐齐，赵总管在旁边拿着尺子量烟道。两个御膳房来的厨子已经换了衣裳，站在一旁等着接手。
小厨房建了五天，灶台砌好，烟道通了，水缸添满，锅碗瓢盆置办齐全。白蕊姬特意让俗云去御膳房要了几尾活鲫鱼，养在院子角落的一口大水缸里。
缸里搁了水草，鱼在里头游来游去，看着倒像个小池塘。赵总管来验收的时候看见那缸鱼，愣了一下，白蕊姬站在旁边，笑着说：“我闻不得死鱼腥味，活鱼现杀，兴许好些。”
赵总管没多问，点了点头，回去照实报了。
永和宫小厨房动工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嘉贵人耳朵里。
金玉妍坐在妆台前，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她面前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沉下来的脸。御膳房直管，单独立账，两个御膳房调来的厨子，连鱼虾都自己养上了。
她原本安排好的那条路，这下子全堵死了。
她把梳子搁在妆台上，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宫女贞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金玉妍忽然停住步子，转头问：“小厨房新立，人手是怎么安排的？”
贞淑想了想，答：“回主儿，御膳房拨了两个厨子，内务府拨了四个帮工，都是新分过去的。玫贵人那边原先伺候的人少，小厨房一开，人手不够，又添了两个粗使宫女。”
金玉妍勾起嘴角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手指在妆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新立的小厨房，人手杂，底子薄。
玫贵人根基浅，自己又是个不操心的性子，底下人未必个个都盯得住。她一个南府弹琵琶的出身，懂什么驭下之道？底下人想偷懒、想捞油水，她未必看得出来。
贞淑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主儿，奴婢听说，永和宫新添的那个管喂鱼的粗使宫女，叫小荷，是从内务府刚拨过来的，家里穷得很，娘老子都在京郊种地，还有个弟弟等着钱娶媳妇。”
金玉妍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第二天，贞淑找了个由头去了永和宫附近转了一圈。小荷正在院子里给鱼缸换水，贞淑走过去，假装认错了人，搭了两句话。小荷是个实心眼的，见贞淑穿着体面、说话和气，也没防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来历说了。
贞淑记在心里，过了两日，托人给小荷家里捎了一笔银子，说是“嘉贵人念你伺候龙胎辛苦，赏你家里的”。
小荷收了银子，心里发慌，来找贞淑。贞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嘉贵人说了，你只管好好伺候玫贵人，旁的不用多想。只是有一件事，玫贵人如今怀着龙胎，得多进些鱼虾补身子。你喂鱼的时候，往鱼食里掺一点东西，让鱼肉更鲜。这事不难，也不会有人知道。”
小荷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应了。贞淑把一只小瓷瓶塞给她，里头是磨得极细的朱砂粉。每次喂鱼的时候掺一点，鱼吃了朱砂，朱砂在鱼体内蓄积，人再吃鱼，毒素就进了肚子。量小看不出来，日积月累，胎自然不稳。
与此同时，金玉妍在后宫嫔妃间走动得更勤了。她跟纯嫔说过一次“孕中多吃鱼虾，孩子生出来聪明”，跟慧贵妃也提过一嘴，跟海常在闲聊的时候也说了两句。话传得广，但不是一口气放出去的，而是一点一点渗，像水洇湿纸，看着不显眼，但慢慢就浸透了。
果然，没过几日，永和宫的小厨房开始往外端鱼了。鲫鱼汤，清蒸鲈鱼，虾仁蒸蛋，每日一道，换着花样来。
俗云端上桌的时候，白蕊姬照常拿起筷子，低头在鱼身上拨了两下，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到嘴边，嘴唇碰了碰，然后筷子一搁，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鱼肉没进嘴，被她不露痕迹地拨到了碟子边上。
俗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目光扫过碟子边那堆碎鱼肉，又看了看白蕊姬嘴角干干净净的帕子。她心里门儿清，这是做给人看的。
白蕊姬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拿勺子舀了两下，汤面晃了晃，看着像是喝了两口，其实勺子从嘴边绕过去了，汤顺着下巴滴在了帕子上。她把碗搁下，对俗云说：“撤了吧。”
俗云端着托盘往外走，小荷正在院子里给鱼缸换水，抬头看了她一眼。俗云没多说什么，把托盘里的鱼和汤倒进了泔水桶，动作利落，面上没什么表情。
金玉妍那边等消息。贞淑每日来报：“主儿，永和宫那边今日又送了鱼，玫贵人吃了半条。”“主儿，今日是虾仁蒸蛋，玫贵人吃了大半碗。”“主儿，鱼汤也喝了。”
金玉妍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她转头对贞淑说：“继续盯着。小荷那边别断了，让她照常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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