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

  半个月来,宁武县城成了整个晋西北最繁忙的中转站。

  夜色的掩护下,一支支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县大队甚至晋察冀军区的独立团,顺着深山小道摸进宁武。

  出来时,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成色极好的三八式步枪,弹药袋也装得鼓鼓囊囊。

  短短二十天,陈宇通过宁武这条走廊,向晋察冀军区输送了足够武装七千人的枪械与弹药。

  这还不算换走的掷弹筒、迫击炮,以及75毫米口径的各类火炮。

  这批军火很快在战场上有了回音。

  北岳区。

  日军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第四旅团按计划向八路军根据地推进,企图恢复交通线。

  往日里,他们只需架起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就能压制八路军一个团。

  但这次,他们撞上了铁板。

  晋察冀部队不仅子弹充裕,每个连还多出了掷弹筒和捷克式轻机枪。

  原本的土制地雷战,直接演变成了密集的火力伏击。

  两天激战,两个混成旅团丢下上千具尸体,连夜撤出山地,龟缩回据点。

  消息传出,华北震动。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背着手,背影透着森冷的怒意。

  参谋长笠原幸雄低着头,双手捧着几份最新的战报,后背全是冷汗。

  “半个月前,26师团覆灭,黑田重德玉碎。”多田骏声音没有起伏,却让人头皮发麻,“现在,驻守北岳区的两个混成旅团,又被八路军打得收缩防线。”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笠原幸雄。

  “情报部门说八路军连人手一支烧火棍都凑不齐,那现在倾泻在帝国士兵头上的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

  笠原幸雄弯下腰:“特高课多方查证,近期同蒲路北段瘫痪,晋西北的八路军通过宁武县城,向晋察冀防区输送了海量军需。源头,就是那个歼灭了26师团的独立旅,指挥官陈宇。”

  “陈宇,又是他!”多田骏念出这个名字,咬字极重。

  他伸手拍在桌面上。

  “不能再等了,帝国需要抽出兵力支援南方,华北也必须安定。”

  多田骏拔出指挥刀,点在地图上的山西版图。

  “电令太原第一军筱冢义男,联合驻蒙军。抽调三万绝对主力,带上重炮和航空兵。目标,晋西北根据地,沿途要推行三光作战,既然那些支那人不愿意做我大日本帝国的良民,那就都给我烧光、杀光、抢光。”

  “告诉筱冢义男,我要八路军的生存空间变成白地。”

  “嗨!”笠原幸雄重重顿首,快步退了出去。

  宁武县城,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陈宇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

  侦察营长李准快步走进来,将一摞审讯记录和侦察报告放在桌上。

  “旅长,侦察营散出去的眼线传回消息。”李准声音干脆,“最近三天,太原方向的火车皮调度增加了两倍,运的全是粮食和弹药。阳泉、忻口的外围据点,日伪军正在放弃,兵力向铁路沿线大城镇收缩。”

  陈宇看着沙盘,手里的铅笔在太原和忻口画了两个圈。

  “还有。”李准补充,“太原上空,侦察机起降频率极高,甚至有轰炸机中队进驻的迹象。除此之外,日军各部的无线电发报突然减少,进入了静默状态。”

  参谋长宋佳明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小鬼子这是被咱们打怕了,缩回去当乌龟了?”

  陈宇抬头,看了一眼宋佳明。

  “狗咬人之前,才会不叫。”

  陈宇伸手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上几个关键隘口。

  “据点收缩,很可能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腾出兵力组建机动兵团。大批物资囤积,也像是在做长期作战的后勤准备,无线电静默,则更加可疑。”

  陈宇扔掉木棍,语气笃定:“整个华北这次闹得可不小,多田骏不急都不行,要不然他根本没办法向正在和重庆联系的大本营交代。我断定,大扫荡马上就要来了,而且规模远超以往。”

  副旅长李青山眉头一拧:“兵来将挡。咱们现在有炮有枪,大不了再跟他干一场硬的。”

  “阵地战是痛快,但你别忘了,咱们现在野战医院还满员呢。”陈宇摇头,“而且日军这次会动用航空兵和重装甲,宁武又是死地,城墙挡不住飞机轰炸。真要硬碰硬,咱们这万把人,连小鬼子的塞牙缝都不够。”

  他转头看向郑飞。

  “郑飞,记录。”

  郑飞立刻翻开密码本,握住钢笔。

  “急电军区司令部。综合前线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极有可能发起冬季扫荡,兵力预估不低于三万,附带重炮与航空兵掩护。其进军路线,必取同蒲路旧线、神池以西、忻州以北三路合围。此战敌军意在摧毁根据地生存基础,独立旅建议,即刻放弃一线城镇,根据地全域实施空室清野,主力转入外线运动战。”

  郑飞笔尖飞舞,迅速译成电码,转身跑向电讯室。

  陈宇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

  “传令各团,今晚十二点,全军撤出宁武。魏根生,把带不走的粮食全部发给附近的百姓,让附近游击队做好疏散工作。仓库里的油桶准备好,撤退时,就一把火将县城全烧了,城墙也全部炸毁。”

  “是!”

  兴县,晋西北军区司令部。

  窑洞里的气氛十分严肃。

  贺师长手里捏着一张电文,这是刚刚送来的内线情报。

  “三万人,三路合围。”贺师长深吸一口气,“筱冢义男这次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还搞什么三光政策,这明显是要对咱们的老百姓彻底斩尽杀绝!”

  关政委脸色同样铁青。

  就在这时,周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文走进来。

  “司令,陈宇的急电。”

  贺师长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将电文递给关政委。

  “老关,你看看。陈宇这小子,没看到内线情报,光凭前线的蛛丝马迹,硬是把日军的扫荡计划推演出了个七七八八。”

  关政委接过一看,深吸一口气。

  电文上的预判时间、合围路线,甚至日军的战术意图,与内线送出的绝密情报几乎严丝合缝。

  “了不起。”关政委感叹,“这么看,这小子不仅会打仗,在战略预判上,也足够一个帅才。”

  贺师长走到地图前,一把扯掉上面标记日军据点的小蓝旗。

  “既然情报对上了,那就没时间犹豫了。传令各分区,立刻执行陈宇预案里的建议,全面坚壁清野!”

  “告诉地方干部,老弱妇孺今夜开始向深山转移,粮食挖坑掩埋,水井填死或者下毒。”

  “主力部队让开大路,占领两厢。不与日军主力硬拼阵地,放他们进来,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咱们在运动中找机会吃掉他们。”

  其实不只是晋西北,八路军总部方面在当天夜里同样向整个华北的各处根据地发电,开展反扫荡提前布置。

  有了提前准备,再加上总部的督促。

  晋西北整个根据地犹如一台庞大的机器,在日军的屠刀落下前,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数以十万计的百姓在民兵的掩护下撤入吕梁山脉深处。

  野战医院的伤员被担架抬着,隐入密林。

  当夜。

  宁武县城燃起冲天大火。

  带不走的破旧物资和废弃营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独立旅主力分为三个纵队,趁着夜色遁入苍茫的山野。

  陈宇坐在一辆覆盖着伪装网的指挥卡车里,卡车后面,拖拽着一门裹得严严实实的150毫米重榴弹炮。

  装甲小队和重炮营在五团的掩护下,直接向黄河沿岸的隐秘山谷机动,避免被日军航空兵锁定。

  庄远带着特战大队和侦察营,全部换上了灰布短打,消失在反方向的黑夜中。

  “旅长,都安排妥了。”李青山骑马靠向卡车,“各团已经就位。只要鬼子敢进山,咱们就切断他们的后路。”

  陈宇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影。

  “接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反扫荡,”陈宇收回目光,“一切以保存实力为主,咱们终有一天还会和鬼子正面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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