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屋内先是安静了一瞬。

  王砚明把桌上的卷子推到一旁。

  随后,整个人朝张文渊的方向转过去,坐正说道:

  “那婚约我一直都认,从来没变过。”

  “大小姐是什么人,我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

  “当初在张府当书童的时候,我们早就认识了,后来张举人上门提亲,我应下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跟张家把后半辈子过成一家。”

  “所以,不管外头传什么,婚约就是婚约。”

  “我王砚明不是个说话当儿戏的人。”

  “那你跟湛采薇……到底什么情况?”

  张文渊犹豫着问道。

  “是个意外。”

  王砚明没有遮掩,直接把自己跟湛采薇从认识到后来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是在采薇院,她走错了房间,他推门撞上她在换衣裳。

  后来在射圃碰见,两人比箭,她输了要给自己洗半个月的衣裳,再后来,天天清晨在射圃见面,一起练箭,一起斗嘴,渐渐成了朋友。

  今天早上她不小心滑倒扭了脚,他背她回去,刚好被路上的人看见了。

  总而言之,两人从认识,到后面的流言蜚语,确实都是意外。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不该给张文渊说的,毕竟事关女子的名节,但是他不想兄弟之间心生嫌隙,所以还是说了,而且他也相信,张文渊就算知道了,出去也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的。

  “今天的事,我碰了她背了她一路,的确是事实。“

  ”传出去对她名声有碍,是我的过失,我会想办法处理好,但,我跟她之间,的确没有私定终身,更没有任何越礼的事。”

  “今天在射圃,换作是其他人摔了,我也一样会背。”

  王砚明坦诚的说道。

  张文渊听完之后。

  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其实他本来也没真怀疑王砚明,只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后,心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又闷又慌。

  如今,听王砚明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嘿。”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踏实了。”

  张文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

  “都怪外头那些人嘴太碎了。”

  “什么私定终身,什么肌肤之亲,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差点跟那几个生员动手。”

  “不过还是忍住了。”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王砚明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怕你一时糊涂。”

  “那湛小姐是山长的孙女,生得又……咳,总之砚明你能把住分寸就好。”

  王砚明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说道:

  “把不把得住,也不是靠你在这儿审我。”

  “我可没审你。”

  张文渊嘟囔了一句,自己也乐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屋子里的空气,彻底轻松了下来。

  张文渊又坐了一会儿。

  想了想,道:

  “对了,岑先生今天说的最后一课,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砚明摇头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

  “岑先生的课,他自然有安排。”

  “不用想太多,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好吧。”

  张文渊说完,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

  似乎又要下雪了,当即起身道:

  “走了。”

  “不耽搁你整理卷子。”

  “刚才这事儿,别放在心上。”

  “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我爹还有八房妻妾呢,只要砚明你心里还有我姐就行。”

  话落,他一摆手,带上门走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不到,张大少爷如今也成熟了。”

  王砚明看着张文渊的背影,哑然失笑道。

  不过,没有多想,他重新铺开卷子,却迟迟没能下笔。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才张文渊提的那个问题,想起了张婉君。

  那个在张府花园里给他塞青竹香囊的姑娘,那个唇如香脂般的少女,如今在清河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上次一别,他离乡已经又是快半年了,只是日子过的充实忙碌,所以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在另外一边的张府,相思之苦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唉。”

  想到这里,王砚明叹息一声。

  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就着日光写道:

  “婉君:见字如晤。”

  “金陵已入冬,风雪渐密。”

  “日前小会试,生侥幸得第一,明道堂明日闭堂。”

  “书院中流言如雪,然我心如石。”

  “待会试毕,必归清河。”

  “勿念。”

  写完之后。

  他落下落款,又在最后添上了一行小字,道:

  “天寒加衣,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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