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是学生愚钝。”

  “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

  王砚明忙说道。

  “呵呵。”

  “愚钝吗?未必吧。”

  “老夫倒是觉得,王会元才是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

  沈懋学冷笑一声说道。

  王砚明摸了摸鼻子,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满,但是却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因为他现在还没有站队的想法,而且,就算要站队,也不可能这样的随意,待价而沽,把利益最大化,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说实话,他对新党旧党,根本不在意,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更不是圣母。

  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能得到多少的利益和筹码,而沈懋学今天来开出的筹码,显然还不够。

  就这点东西,让隔壁老外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跪着要饭的呢!

  沈懋学看了王砚明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拿出了最后的筹码说道:

  “王会元。”

  “其实老夫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殿试的读卷官,已经定了,是严阁老还有程阁老他们。”

  “不知道,此事你听说了吗?”

  王砚明点了点头说道:

  “学生略有耳闻。”

  “也罢。”

  “既然你都知道了。”

  “那老夫就明说了,严阁老跟张阁老一向不太对付。”

  “若是你和张阁老走的太近,殿试的时候,怕是对你不利,这点你可明白?”

  王砚明还没说话,沈懋学语气一转,又温和了几分道:

  “当然,老夫并不是在威胁你。”

  “毕竟圣驾在上,只要你的策问写得好,谁当读卷官都压不住。”

  “不过,前提是写得好。”

  “多谢沈大人提醒。”

  “学生水平有限,唯有尽力而已。”

  王砚明拱手说道。

  “尽力?”

  “真没想到,王会元还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沈懋学再也压不住火气。

  直接起身说道:

  “行了,今天这一番话,就当老夫是在对牛弹琴。”

  “不过,老夫刚刚跟你说的这些,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

  “朝堂上的路,有人铺和没人铺,走起来可不一样。”

  说完,也不等王砚明回答,他便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王砚明站在前厅里。

  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互相试探,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沈懋学今天来,赔罪是假,探路是真。

  他探的是他王砚明这个人好不好拉拢。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王砚明一直没接他的话,但,也没撕破脸得罪他。

  虽然这个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过,也意味着,严阁老那边肯定不会再给他什么好脸色了。

  殿试还没开始,便已经悬念拉满了。

  唉,在这京城待着,当真是如履薄冰啊。

  正想着,张文渊几人又回来了。

  见沈懋学已经走了,张文渊立马开口问道:

  “砚明,那老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是不是来找麻烦的啊?”

  “不是。”

  王砚明摇摇头,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

  “他这是来拉拢你的?”

  汪显祖有些惊讶的问道。

  “嗯。”

  “那你怎么应的?”

  裘文度问道。

  “我什么都没应。”

  “没应就对了。”

  “沈懋学是严阁老的人,你若应了他,就等于站了队。”

  “殿试还没考,站队太早了。”

  罗万化说道。

  “可不管怎么说,读卷官是严阁老,万一…”

  张文渊皱起了眉头。

  “万一他压我,我在想办法。”

  “但沈懋学今天来,说明严阁老那边也在犹豫。”

  “他们不确定殿试之后我是什么位置,所以先来探探路。”

  “探不到路,他们也不敢贸然压我。”

  王砚明说道。

  李俊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道:

  “砚明,你有没有觉得。”

  “沈懋学今天来,不光是替严阁老探路?”

  “什么意思?”

  王砚明看向了李俊。

  “他刚才说吕宪要回京大用了。”

  “这话听着可不像是试探的意思,吕宪跟你有旧怨,严阁老那边不会不知道。”

  “他把吕宪搬出来,又主动说要替你转圜,这就是在告诉你,他们手里有吕宪这张牌。”

  “你若听话,他们替你消灾,你若不听话,吕宪回京之后就是你的一块绊脚石。”

  李俊分析说道。

  王砚明听后,点了点头,道:

  “李兄说得对。”

  “沈懋学今天来,确实是有一手拿橄榄枝,一手拿刀的意思。”

  “刚才我要是接了他的橄榄枝,吕宪那边就是他的筹码。”

  “我要是不接,吕宪回京之后,他也可以装作管不了。”

  “那砚明你打算怎么办?”

  范子美问道。

  “不怎么办。”

  “殿试好好考,等我中了,吕宪那张牌就未必那么好使了。”

  王砚明自信的说道。

  “可……”

  众人还想再说,王砚明直接摆了摆手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殿试备考的事吧。”

  “之前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听你们聊起,我就有个想法,这会正好与你们说说……”

  ……

  另一头。

  沈懋学出了淮扬会馆,上了轿子。

  并没有选择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严府。

  此刻,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严阁老还在书房里等着。

  见他进来,立马问道:

  “怎么样?”

  沈懋学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随后说道:

  “阁老,此子心性沉稳,才学是有的,但怕是不好拉拢。”

  “老夫试探了几次,他都软回避了。”

  “既不接橄榄枝,也不得罪人。”

  “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严阁老听完,皱眉说道:

  “那就先放着。”

  “殿试之后再说。”

  “阁老,既然拉拢不成,不如趁早打压。”

  “他在会试上已经出了大风头,殿试要是再中了状元榜眼,张阁老那边就又多了一个少年国士。”

  “到时候再想压,恐怕就压不住了。”

  沈懋学提醒说道。

  “没那么容易。”

  严阁老摇了摇头说道:

  “王砚明连中五元,盯着的人太多了,不好随便打压。”

  “且等他殿试完了,看他排第几,若是排在前面,再想办法,若是排在后面,就不用管了。”

  “那吕宪那边?”

  “吕宪要回京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王砚明那边,能拉就拉,拉不过来再说,你告诉吕宪,别一回来就找王砚明的麻烦。”

  “先看看风向。”

  “是!”

  沈懋学应了一声,随即,只好退了出去。

  出了严府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淮扬会馆的方向。

  心中微沉。

  不知道为什么。

  他隐约有种感觉。

  王砚明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说他不识抬举也好,太有骨气也罢,总之,不是个能轻易收服的人……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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